第六十八章 常平

    第六十八章 常平 (第2/3页)

,反而比原来更清晰。门是虚掩的。她推门进去。

    作坊的天顶被烧塌了一半,斜阳从破洞里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不规则的亮斑。亮斑正中央放着一张没有烧毁的工作台,台上摆着一盏铜盏油灯——不是她给陆舫的那种,是军器局作坊自制的,油盏底部刻着工部作坊的编号铭文。灯焰亮着,焰心三息跳动一次,和她的心跳同步。常平坐在工作台后面的一把三条腿的木凳上——第四条腿被烧断了,他用两块碎砖垫着凳面,坐得很稳。他面前摊着一叠图纸,图纸上用炭笔画的线条极细,每一根线条的粗细都不超过半根头发丝的宽度。她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一张图,是钟离默第五册手稿里的机关图,被他重新描了一遍,把原稿上因为虫蛀而模糊的齿轮咬合部位一笔一笔地补全了。

    他在描图的时候,手里的炭笔是左手握的。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手腕到肘部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淡金色的液体——不是脓,是烬矿粉尘渗进伤口后形成的氧化层。和陆舫一样,他的右手也在四天前被烬卫砸碎了。但和陆舫不同的是,他是右撇子。

    “常司匠。”谢明烛在工作台前站定,用的是官职称呼。

    常平抬起头。他五十多岁,脸被烟熏得发黑,眉毛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沾着炭灰。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锐利的亮,是一盏灯烧了很久、灯油快干时那种稳定的亮。他看了谢明烛一眼,把左手的炭笔搁在工作台上,站起来,用左手从工作台下搬出一只木箱。木箱不大,长宽各一尺,深半尺,箱盖上有工部的封条。封条已经拆过了,但被他重新贴了回去——不是用浆糊,是用金色凝胶碎末调的胶水,和陆舫手腕上的接骨膏是同一种材料。他撕开封条,打开箱盖。

    箱子里是一把弩。比烬弩小,比手弩大,弓臂不是铁的,是用烬矿残渣熔铸的合金,颜色暗金,表面有细密的波浪纹路——那是铸造时烬矿冷却速度不均匀形成的天然纹理,每一条纹路都和三息频率的金色波长对应。弩身的材质和弓臂一样,但打磨得更光滑,握把处缠着细麻绳,麻绳上沾着暗褐色的手汗渍。弦盒被改造过,不是双发——是五发。五个弦槽并排排列,每个弦槽里装着一支短箭,箭尾各连着一根铜丝,铜丝末端接在一组齿轮上。齿轮是五层叠在一起的,每层之间的咬合间隙都不同,对应着五个连续的时间间隔。她数了一下齿轮的齿数——第一层五齿,第二层七齿,第三层十一齿,第四层十三齿,第五层十七齿。全是质数。质数齿轮的咬合周期互不相同,五个齿轮同时转动时,不会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同时咬合,这样弩身的后坐力被分散到五个不同的时刻,不会因为共振而撕裂弦盒。这个设计在工部作坊里从没有人实现过——不是原理难,是加工精度做不到。

    “五发连弩。”常平把弩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推到谢明烛面前。“我做了六年。原先是四发,四年前加到五发。五发的射速是十息五箭,比双发快了一倍多。代价是齿轮磨损快,射完五十轮就要换一组齿轮。”他用左手指着弩身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小卡榫,“这个是快拆卡榫。按下去就能把齿轮组整个卸下来,换一组新的上去。我做了二十组备用齿轮,都在箱子里。”

    谢明烛低头看着那把弩。这不是一把武器——这是一个匠人花了六年时间,把一件不可能的东西做出来,然后把它放在箱子里,等着有人来拿。她伸手握住弩的握把,指腹触到细麻绳粗糙的纹理。麻绳已经被手汗浸得发硬了,握上去有一种温热的摩擦力。她试了一下重量——比普通手弩重一些,但比军器局官造的烬弩轻了至少四成。常平在减重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弓臂的合金配方应该做了调整,可能在烬矿残渣里掺了别的金属。她翻过弩身,看到弓臂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笔画细密,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字迹和钟离默第五册手稿封面残页上的笔迹如出一辙——不是常平的字,是他师父的字。

    “烬工之道,不在杀敌,在救人。”

    她没有念出声。但她看完这行字的动作被常平看到了。常平坐回那把三条腿的木凳上,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工作台上。右手的手指蜷曲着,指关节肿胀,皮肤上布满了金色凝胶填补过的裂痕。他的右手和陆舫一样,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了。但他看着那把弩的表情不像在看一件武器——更像在看一个徒弟。

    “这把弩叫‘归弦’。”他说,“师父给它起的名。他做完第四发改造之后说,这弩不是为了杀人做的——是为了让拿弩的人能活下来。射得快一息,拿弩的人就多一息活命的机会。”他停了一下,用左手翻开工作台上的图纸,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圆圈,圈里有一点,和钟离默手稿封面残页上的“不明遗迹”符号一模一样。“师父说这是钟离大人的记号,每一张图纸的最后一页都要画一个。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不知道。钟离大人没解释过,只是每张图都画。”

    谢明烛把弩放回工作台上,从袖口内侧暗袋里掏出钟离默第五册手稿的封面残页。残页的边角被烧焦了,但正中央那个圆圈里有一点的符号完好无损,墨色褪了一些,但笔画仍然清晰。她把残页摊开在常平的图纸旁边,两个符号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是钟离默三百年前画的,一个是常平的师父三十年前画的。画法完全一样:圆圈的首尾相接处没有缺口,中心那一点的落笔位置恰好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