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1章 展览柜里的半枚指纹
第0401章 展览柜里的半枚指纹 (第2/3页)
又开脸上的皱纹照得根根分明。
谢依兰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在一个高个儿记者身后。她的轻功一向很好,不只是翻墙爬树那种好,是在人群中无声无息地移动的那种好。她小时候在谢家老宅练得最多的一项基本功,就是在满屋子师叔伯的眼皮子底下偷酒喝而不被发现。现在这项技能用在了躲开许又开的视线上。
但许又开还是朝这边看了一眼。那道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谢依兰刚才站着的位置。她虽然已经退开了,但那个位置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许又开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回答记者的提问。那一秒很短,但楼明之看得清清楚楚。他看了十年的审讯录像,对人脸微表情的判断已经刻进了本能——许又开刚才那个眼神,不是无意识的扫视,是确认。他在确认某个人的存在。
楼明之走向展厅角落的长椅坐下,掏出手机给谢依兰发了一条消息:“他知道你是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依兰没有回复,但他看见展厅对面的人群里,她的手机屏幕也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她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回复他的敏感消息——这是他们三个月里养成的默契。有的事不能在手机上说,甚至不能在对视里说,只能放在心里各自揣着,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再摊开来聊。
楼明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博物馆的冷气开得很足,他感觉后颈有一丝凉意顺着脊柱往下爬,像是有人拿一根冰凉的针在慢慢划。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最近三起命案的卷宗。每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信息都指向二十年前的青霜门——有当年在外围打杂的弟子,有负责采买的管家,还有一个是青霜门最后一个关门弟子的遗孀。这些人分散在镇江、扬州、苏州三地,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生活轨迹也完全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死后,都会有人匿名寄一份详细的案卷到楼明之的住处。不是寄到警局,不是寄到检察院,是寄到他被革职之后租的那间月租八百块的城中村出租屋。寄件人知道他住在哪儿。知道他被革职。知道他在查什么。那个人在看着他。
“楼先生。”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楼明之睁开眼。许又开不知什么时候摆脱了记者,正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不是展馆提供的纸杯,是两只薄胎的龙泉青瓷盏,盏壁上刻着细如发丝的缠枝纹,茶汤在盏中轻轻晃动,色泽澄碧。他把其中一盏递过来,楼明之接了,但没有喝。
许又开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动作很轻,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发出声响。两个人并肩坐着,面前是那柄静静躺在玻璃展柜里的青霜短剑。记者们已经散了,展厅恢复了空旷与安静,只有头顶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这柄剑是假的,你知道吧?”许又开啜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说了一句闲话。
楼明之没有接话。他等着许又开继续说下去。审讯室里熬了十年,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等对方憋不住,等对方的沉默里露出破绽,等那些藏在话缝里的东西自己浮上来。
“但这柄假剑上的血是真的。”许又开把茶盏放在膝盖上,目光仍旧看着前方的展柜,“二十年前,青霜门最后一个夜晚。有个年轻人从火场里逃出来,左肩中了一剑,跑了十里山路,最后倒在一间破庙里。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把那柄伤了他的剑压在身下,想着至少留个证据。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剑上沾了他的血,干了,怎么擦都擦不掉。”他顿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后来把这柄剑熔了,照着原样重新打了一柄,连血迹都仿上去了。”
“为什么要仿?”楼明之问。
“因为真剑上有他的指纹。”许又开转过头,看着他,“他当时受伤太重,握剑的时候整个手掌都被血浸透了,指纹印在剑身上,比烙铁烙的还深。他怕这柄剑落在别人手里,更怕落在警察手里。”
楼明之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手机。手机里有刚才拍的那半枚指纹。如果他猜得没错,那半枚指纹的主人,此刻就坐在他旁边。二十年前那个从火场里逃出来的年轻人,就是许又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楼明之问。
“因为我也想找到真正的青霜剑谱。”许又开把茶盏放在长椅扶手上,站起来,拍了拍中山装上的褶皱,“我找了很多年。现在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你需要线索,我需要结果。我们各取所需。”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告诉那个姓谢的小姑娘,她师叔还活着。一个月前有人在城西的旧货市场见过她。她腿脚不太方便,但精神还不错。”
许又开走出展厅的时候,正好有一片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穹顶上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道影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爬过,爬过展柜的玻璃,最后消失在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铁门后面。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脚底几乎没有声音,只是衣角轻轻摆动,像一只收了翅膀的鹤。
谢依兰从展厅另一侧的消防通道里闪了出来。她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很细的线。楼明之把许又开的话转述给她听,她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拿起许又开留在扶手上的那只青瓷茶盏,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底款上刻着四个小字——“青霜门下”。
“这是他自己的杯子。”谢依兰把茶盏放回原位,“他知道我们今天会来。连茶都沏好了。”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博物馆导览图,展开,指着上面用铅笔圈出来的一个位置——三号展厅,青霜剑展柜。“这是我三天前圈的地图。那天我在图书馆查资料,把地图落在桌上,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地图还在,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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