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谋攻定局(49)年轻小把戏
第六章 谋攻定局(49)年轻小把戏 (第3/3页)
含义。幸亏这帮家伙没驻扎在医院附近,否则等仗打完,女护士们准一个不剩——像一群被狼群围猎的羊群,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问候他奶奶的,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托尼看到这幕顿时着急骂道,他最近跟顾岩盛学到一些骂人的中式英语,那种中西合璧的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喜剧效果。他的脸因为焦急和嫉妒而涨得通红,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我看,要么你得脸皮厚点,要么就去前线挂点彩回来。“顾岩盛一脸严肃并郑重其事地给好朋友建议。他的表情像一位军事参谋在分析战局,而不是在谈论爱情。
托尼一脸苦相地挠挠头,看着顾岩盛的双脚忽有了主意。便噌地站起来,拿起酒精就往顾岩盛脚上倒,冲掉之前涂抹的药膏。那酒精是95%浓度的,一接触到溃烂的创面,顿时像烈火灼烧。随着顾岩盛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尖锐而高亢,像杀猪般的嚎叫,穿透了雨棚,穿透了帐篷,穿透了整个野战医院。许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伤员们抬起头,护士们停下手中的工作,医生们从手术帐篷中探出头。
托尼赶紧给刚裹完绷带朝这边看的南雪伊沃挥手,“嗨,这里有伤员请帮忙!“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像一位在舞台上演砸了的演员。南雪伊沃是个二十来岁的缅甸姑娘,有着典型的东南亚面孔——椭圆的脸型,大大的眼睛,棕色的皮肤,身材苗条得像一根柳条。她听到喊声,皱了皱眉,拿起医药盘快步走来。
一会玛英梅端着医药盘路过,纳闷道:“咦,你不是刚抹过药吗,怎么又再上药?“她的目光在顾岩盛的脚和托尼的脸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位侦探在寻找线索。
刚想问正俯身重复抹药的南雪伊沃怎么回事,站立一旁,有点忍俊不禁的托尼不知从哪掏出盒巧克力饼干,一手递给玛英梅一手做了个禁言手势。那盒饼干是美军配发的C口粮中的零食,包装纸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在战地医院中堪称奢侈品。玛英梅反应过来,白了托尼一眼——那白眼带着一种“我看穿你了“的默契,忍住笑下巴一点,示意他把饼干放在医药盘里便走开了。她的背影因为憋笑而微微颤抖,像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树。
待南雪伊沃给顾岩盛再抹完一遍药站起来,托尼又拿出一盒饼干递给南雪伊沃以示感谢。小护士其实已看破两人把戏——那冲掉的药膏、那夸张的惨叫、那及时的呼救、那贿赂的饼干,像一出拙劣却可爱的喜剧。也没戳穿。脸一红,像一朵在晨露中绽放的玫瑰,接过饼干低声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埋头碎步急急走开,继续照顾其他伤员去了。她的脚步因为羞涩而有些慌乱,差点被地上的帆布绊倒。
托尼本来还想借机搭两句讪,但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嘴唇翕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此刻全变成了空白。眼睁睁看着南雪伊沃就这样走了,像一阵风吹过,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讪讪地坐到顾岩盛旁边,一手搭在掩护自己的战友肩膀上满是憧憬地说:“战争结束我就带她一起回美国,毕业就结婚,你要来给我当伴郎。“他的眼睛望着南雪伊沃消失的方向,目光迷离而温柔,像一位在讲述童话故事的诗人。
“醒醒,人都还没追到,发什么梦话!“怒其不争的顾岩盛看着自己抹了两次药的双脚愤愤表示。他的脚因为两次酒精的刺激而红肿得更加厉害,像两只被煮熟的猪蹄。“这几天我可动不了了,你得给我当'勤务兵'!“那“勤务兵“三个字带着一种报复性的、恶作剧般的快意。
“遵命,长官。“托尼冲顾岩盛做了个鬼脸,那鬼脸因为连日作战而消瘦,眼窝深陷,却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无法被战争磨灭的顽皮。“不用说我都会跟你形影不离的。“
“速去给我拿包烟来。“顾岩盛躺下身摆起谱吩咐道。他的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雨棚顶上的油布,那里有几处积水,像一面面扭曲的镜子。
“咦!“托尼记得顾少爷是不抽烟的,他惊讶一声再站起身坏笑调侃,“遵命,请问顾长官是为了在女士们面前显得更'Man'点吗。“他故意把“Man“这个词咬得很重,带着一种美式英语的夸张。
“熏蚊子!“顾岩盛瞪了一眼损友愤然说道。他的脸因为被调侃而微微发红,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像一位被逗乐却不愿承认的孩子。
雨棚外,密支那的雨又开始下了,从细密的雨丝变成瓢泼的暴雨,敲打着油布发出密集的鼓点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炮响,像某种遥远的、与这里无关的雷鸣。
而在这座雨棚下,两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文化、却在这场战争中结下深厚友谊的年轻人,用笑声和调侃暂时驱散了死亡的阴影。顾岩盛的脚虽然疼痛难忍,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人间炼狱般的地方,还有友情,还有爱情,还有那些让人忍俊不禁的小把戏,证明着他们仍然是活着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被战争机器碾碎的零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庭院的某个角落,被砍断的凤尾竹残枝在雨水中浸泡,像一群倒下的士兵。
丸山房安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军刀横在膝上,刀刃上还残留着竹汁的清香。他望着窗外无尽的雨幕,心中的怒火已经冷却成一种更加危险的、冰冷的决绝。援军不会来了,反击不可能了,但他不会投降——那种“不投降“不是出于忠诚,而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对死亡的蔑视。他要用密支那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每一条人命,来拖延联军的脚步,来证明自己作为军人的最后价值。
水上源藏则在楼上继续写着他的日记——那是他多年来保持的习惯,即使在最艰苦的行军中也未曾中断。今天的日记很短,只有一行字:“密支那已成孤岛,吾等皆为弃子。唯愿士兵少受苦楚,死后得安眠。“写完,他合上本子,听着窗外的雨声,像一位在等待最终审判的僧侣,平静而孤独。
战争的齿轮在雨中继续转动,带着所有人的命运,向着某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缓缓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