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9)窑洞晚宴

    第九章 坎坷的胜利(9)窑洞晚宴 (第3/3页)

前微微一亮。

    鲁云飞——这个名字他记得。临行前杨希真曾私下同他郑重提过:到了延安,自会有人来找你。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年轻,斯文,英语纯正,举止有度,是那种一眼看上去绝不会引人注目、细看起来处处滴水不漏的人,做联系人,再合适不过。

    他微微一笑,礼节性地举杯同鲁云飞碰了一下,饮尽,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同对方随便交谈起来。从延安的天气说到陕北的糜子,从窑洞的冬暖夏凉说到边区银行的边币。两个人都是行家,话说得闲适自然,滴水不漏,旁人看了只当是普通的席间应酬。只有两句看似闲笔的话在杯盏之间悄悄递了过去,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鲁云飞离开后,布林德的目光在场院里扫了一圈,忽然瞥见汉斯一个人坐在角落那桌,百无聊赖地呆坐着,面前的羊肉几乎没动,只一杯接一杯地呷着酒,与满场的热络格格不入。

    自从上次那番不愉快之后,两人之间的空气就一直有些僵硬。布林德想了想,觉得毕竟同在一个观察组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总这么绷着也不是个事——何况汉斯那人心眼未必坏,只是刻板了些。于是他便起身走过去,在汉斯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递过去,顺势问道:

    “感觉这里怎么样?“

    汉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过来。他接过香烟,就着桌上的烛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灯光里散开。

    “挺好,也很意外。“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里有种复杂的诚实,“这里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人的精神面貌……跟重庆不一样,很不一样。只是物质似乎太匮乏了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苦笑着用叉子拨了拨,“恕我直言,我只动了点羊肉,其他的东西,我实在吃不大惯。“

    “慢慢就惯了。“布林德笑了笑,把自己面前的羊肉往他那边推了推,“羊肉可是好东西。在重庆,你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那倒是。“汉斯也难得地笑了一下。

    “以前到过中国吗?“布林德又问。

    “南京、上海、重庆、昆明……好多地方都去过。“汉斯说起这个,话多了起来,“战前在南京待过两年,后来又随使馆去了上海。重庆那段日子你是知道的,天天轰炸,防空洞里一钻就是半天。“他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反问了一句,“你呢,中校?你应该来得比我勤吧。“

    “我只去过一次重庆。“布林德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算上这次,是第二次到中国。说起来,还没你熟悉呢。“

    他说这话时神色如常,心里却另有一层计较。

    汉斯这个人,未必只是普通的组员。观察组里谁的眼线连着重庆,谁的报告另走一条线,他至今看不真切。既然如此,不妨示人以弱,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初来乍到、埋头物资账目的军需官罢了。

    汉斯闻言,果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介于意外与轻慢之间的表情,随即又端起酒杯掩饰了过去。

    远处,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一支陕北民歌,调子粗犷而悠扬。窑洞前的马灯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把满桌人影晃得明明灭灭。布林德端着酒碗,半眯着眼,听着那歌声,心里却在默默盘算,明天的南泥湾之行,后天的药品渠道,还有那几句杯盏之间递过的话。

    延安的这一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