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代价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代价 (第3/3页)

廊窗边,耳朵上挂着半副耳机,看起来像在听风。

    何成局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苏晚没进去,就在门外长椅上坐下。她的感知已经开了,但头还在隐隐作痛。她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

    周卫华看何成局:“北山口隧道,你封了。化工厂的人,你抓了又放。北山口外围现在还有尸潮。给我一个解释。”

    何成局说:“隧道不封,南京今天已经被尸潮推平。化工厂的人,是小武,带着炸药去炸隧道。我抓他,他也只是听命。放他,是为了挖出下命令的人。”

    林上尉插话:“你说有人下命令,谁是下命令的人?”

    何成局看他:“林上尉,今天早晨,你出西门,去见谁了?”

    林上尉脸色不变:“我出西门,是检查西线防御。你管得着吗?”

    何成局说:“检查防御,要一个人在西门外的旧粮站待四十分钟?”

    林上尉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他盯着何成局,慢慢说:“你派人跟我?”

    何成局说:“不用派人。你身上的香皂味,从西门到会议室,一路没散。郭建国从浙江带回来的夜兰香皂,你用得比女人还勤。”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陈中校的脸色有些难看。周卫华看林上尉:“你去了旧粮站?”

    林上尉说:“没有。我去了西门外面的哨塔,又去了防空洞。何成局在栽赃我。”

    何成局不紧不慢地打开赵雯递进来的第二本账:“林上尉说他去检查防御。那这些出库单是怎么回事?小陈签的字,把三箱镇静剂、两箱麻醉药、一批电极片和导管从后勤提出,收货人是郭建国。小陈说,是你让他送的。”

    何成局把出库单推到桌子中央。林上尉看都没看:“小陈是个哭包,你们一吓他,他什么都说。这些单子不是我的笔迹,我完全可以不认。”

    何成局说:“笔迹可以模仿。但小陈后颈里,被种了一根电极丝。周岚已经取出来,频率和北山口那些实验体完全一样。林上尉,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线人身上,会有那些实验体的东西?”

    林上尉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何成局!你别太嚣张。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你的空间能装活人,能吞能量,你真当周卫华不知道?我查你,是奉命。你去北山口,根本就是去跟那些实验体接头!”

    苏晚在门外低声说:“他急了。心率九十七,右脚在往后移,想走。”

    何成局没有回头,只提高了声音:“林上尉,别急着走。我还没说隧道里那个没心跳的东西。你知道它是什么,也知道它在发脉冲。你今天出西门,是去旧粮站见郭建国,让他把化工厂剩下的炸药运到南段,准备再开一个口子。可惜小武把炸药量报少了一半,郭建国不敢动。你才空手回来。”

    林上尉脸色铁青。他的手按在枪套上,指节咯咯响。周卫华终于开口:“都坐下。”

    林上尉没坐。周卫华看了他一眼:“坐下。否则我现在就下了你的枪。”

    林上尉慢慢坐下,眼睛还死死盯着何成局。

    周卫华说:“小陈的事,我会让钱伯安和程姐一起查。林上尉,你暂时不要出基地。西门的防务,方晴接管。出库单的事,赵雯把证据递给军法处。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北山口隧道。何成局,你和你的人,如果没有新的发现,再擅自出北门,我连你一起关。”

    何成局说:“我不会再出去。北山口那东西还没死。周副参谋长要是有空,最好派工程兵把隧道口再加固一层。我只有一个要求。”

    周卫华问:“什么要求?”

    何成局说:“以后北山口的空间保障,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要调物资、动炸药、撤墙板,都要经过我。这不是要权,是命。那东西会吃异能波。去的人越多,它吃得越饱。”

    周卫华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行。”

    散会后,林上尉第一个走出去。他经过苏晚身边时,苏晚闻到那股香皂味更浓了,混着汗和一点点火药味。她没抬头,只把手里的匕首轻轻转了一下。

    柳如烟走过来,低声说:“他刚才一出会议室,就在走廊转角停了三秒,然后从西侧楼梯下去了。他不敢再走正门。”

    何成局说:“他今晚会找人。你继续听。”

    苏晚站起来,左臂疼得她脸色一白。何成局伸手扶住她。苏晚说:“林上尉刚才看我的时候,心跳一百零二。他想杀我。不是以后,是现在。”

    何成局说:“我让他杀不了。”

    苏晚说:“你也要小心。他看你的眼神,已经不是看敌人了。是看死物。”

    何成局拍拍她的手:“死物才没心跳。他有。你有。我也有。谁先怕,谁就真死。”

    苏晚没再说话。

    他们走出二号楼时,天阴了下来。云层厚得像要掉下来。远处的北山口,雾更浓了,像整座山都在呼吸。

    何成局忽然停住脚步,低头看地面。

    地上有很浅的裂缝,从他脚边一直延伸到北门方向。裂缝里冒出极细的水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气。

    苏晚也看见了。她的耳朵动了动,说:“它在动。不是隧道里。是更深的地方。比隧道深。”

    何成局蹲下,把手指按在那道裂缝上。他感觉地底有极微弱的震动,像一颗心脏在很远的地方跳。

    “它在找路。”何成局说。

    苏晚说:“它找不到。除非有人从里面给它开门。”

    何成局站起来,看向北门。

    门很静。

    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何成局知道,林上尉今晚,一定会去北边。

    而他要做的,就是赶在林上尉之前,先让北边彻底变成死路。

    他扶住苏晚,继续往307走。苏晚靠在他身上,呼吸一下一下,像在数他的心跳。

    “今晚,我想睡在你旁边。”苏晚忽然说。

    何成局说:“你伤着。”

    苏晚说:“就是伤着,才想睡在你旁边。那个东西在下面,我一个人睡会做噩梦。”

    何成局没说话,只把她的手臂往自己肩上带了带。

    苏晚闭上眼睛,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知道,何成局没拒绝。

    在末日里,肯让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睡在旁边,就已经是最贵的帮助。

    他拿苏晚的噩梦,换他自己的安眠。

    天更阴了。远处有雷声滚过,像从北山口地底传上来的,沉闷,缓慢,一下一下,像什么巨物在翻动身体。

    何成局推开307的门,让苏晚先进去。

    他站在门口,朝北边看了最后一眼。

    天边黑得发绿。

    要下雨了。

    他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