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3章 江边埋骨

    第0533章 江边埋骨 (第2/3页)

南昌城南的莲塘镇。莲塘在南昌和丰城之间,是公路和铁路的交汇点,地形上是一个天然的隘口。如果在那里设伏,可以迟滞孙传芳的援军至少两天。两天的时间,足够他把南昌城防重新加固,也足够他向总部请求增援。

    但问题是,谁来守莲塘?

    他手里的兵力不多了。南昌攻城战打下来,他的第一师伤亡超过三成,能打仗的兵不到两千人。赵永年的第二师在丰城方向,还要防备孙传芳从东面迂回包抄。他手头能抽出来的机动兵力,最多只有一个营。

    一个营,守莲塘。面对的是孙传芳的两个师。

    沈砚之在指挥部里走了两个来回。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赣江上升起了薄雾,江面上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撒在灰布上的碎金子。他忽然想起程振邦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打仗就跟做菜一样。锅里的肉就那么多,怎么切怎么配,靠的是脑子。”

    沈砚之当时笑他一个粗人怎么说起做菜来了。程振邦说:“我小时候在家给地主做饭,大锅菜,几十号人的饭。肉不够,就拿土豆凑。土豆切得碎一点,炒得咸一点,肉味就出来了。打仗也一样,兵不够,就拿地形凑。地形用好了,一个营能当三个营用。”

    沈砚之停下脚步,对周怀远说:“把地图拿来,莲塘那块,放大。”

    周怀远把五万分之一的地图铺在桌上。沈砚之指着莲塘镇北面的一段公路:“这里,两边是丘陵,公路从中间穿过,宽度不到十米。公路东侧有一条水沟,西侧是一片竹林。如果在竹林里埋伏一个连,公路上挖三道反坦克壕,水沟再挖深两尺,灌上水——”

    “孙传芳的部队是骡马化,不是机械化。”周怀远接话,“重炮和辎重要过这段路,必须走公路。如果公路被断了,他们只能绕行,绕行至少要多走一天。”

    “一天不够,要两天。”沈砚之指着地图上另一处,“莲塘南面还有一个小隘口,叫马鞍山。在那里再设一道伏击,打一下就跑,不恋战。孙传芳的指挥官会以为我们主力在莲塘,把部队展开搜索,那又得耽误一天。两天的时间,足够我们把南昌城防加固到能扛住炮击。”

    “谁去?”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周怀远。

    周怀远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砚之先开口了。

    “我带一营去莲塘。你留在南昌,加固城防。赵永年那边我已经发了电报,让他两天之内必须赶回来,从南面夹击孙传芳的后卫。”

    “师长,你是主帅,不能——”

    “正因为我是主帅。”沈砚之打断他,声音很平静,“程振邦不在了,我手下能打硬仗的将领只剩你和赵永年。赵永年在丰城脱不开身,你得守南昌。莲塘那个地方,地形我比你们都熟。三年前我路过那里,在路边的茶棚喝过一碗茶。卖茶的老汉跟我说,那条路每逢下雨必淹,路基下面全是淤泥。我当时就记住了。打仗跟做生意一样,信息就是本钱。”

    周怀远还想争,沈砚之已经拿起桌上的皮带扣,系在了腰上。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系好之后,他拍了拍周怀远的肩膀。

    “南昌城交给你了。两天,就两天。”

    他走出指挥部。暮色中的南昌城炊烟袅袅,街巷里飘着米饭的香气。伤兵营方向传来轻轻的歌声,是几个伤兵在用湖北口音唱《工农兵联合起来》。沈砚之从歌声旁边走过,在城门口集合了一营的官兵。

    八百人。年轻的居多,有些还是半大的孩子,脸上带着长途行军留下的风霜和攻城战留下的疲惫。但他们的眼睛很亮,在暮色里像一排点燃的灯。

    沈砚之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些面孔。他没有多说话,只说了一句。

    “程师长在莲塘等着我们。”

    队伍在夜色中出发了。沿着南昌到莲塘的官道向南急行军,脚踩在三月泥泞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沈砚之走在队伍中间,和他并肩的是警卫员小刘,一个十八岁的湖南伢子,程振邦从老家带出来的。小刘手里攥着一根竹棍,那是程振邦教他用竹子做拐杖用的,说行军走夜路,有根棍子省力。

    “师长。”小刘低声说,“程师长真的在莲塘吗?”

    沈砚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看不太清小刘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在。”沈砚之说,“程师长在赣江边上,在一棵老樟树下面。”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为什么说他在莲塘等我们?”

    “因为我需要弟兄们走快一点。”沈砚之顿了一下,“还因为——程师长确实在莲塘。他活着的时候,在莲塘那碗茶里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沈兄,咱们革命的人,死了也是活着的。你信不信?我说信。他说那就好。等你哪天觉得撑不住了,就去莲塘喝碗茶,我在那儿等你。”

    小刘攥着竹棍的手紧了紧。

    “那碗茶,还买得到吗?”

    “买得到。那个卖茶的老汉,只要不下雨,每天都在路边支棚子。”

    小刘没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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