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0章 碑前冷酒,司部暗霜
第0540章 碑前冷酒,司部暗霜 (第1/3页)
一、入城第二日的请柬
武昌光复的喜气,是隔着一条街才闻得到的。
通湘门缺口旁那块青石小碑还沾着昨夜的露水,碑前老铁锹、铅笔头、中正剑摆得齐整,路过的二营弟兄远远摘帽,没人敢大声说话,连江风扫过碑面都轻了半拍。
沈砚之天没大亮就来了。
还是那件洗白的灰布军装,腰侧程振邦那柄中正剑没解,剑鞘上昨夜干透的血痕他依旧没擦。他没带卫兵,只拎了只粗陶小酒壶——今早伙房要给他热一壶花雕庆功,他接了,没去司部宴席,先绕到碑前。
拔开壶塞,酒气混着秋晨的桂香漫出来。他倒不在杯里,就对着碑脚那把老铁锹淋了薄薄一层。
“振邦,说好的热酒。”他蹲下身,指尖蹭过碑上“自携锹首入城”那几个字,“司部那边的席我晚些去,先陪你喝这一口。花雕是南边运来的,比山海关那年的烧刀子软和,你别嫌淡。”
风过城砖,旗角猎猎一响,算应了。
他正要起身,身后浮桥那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皮靴声,靴底擦着新扫过的碎砖,节奏是官样儿的,不急不喘,和阵地上弟兄们的泥靴声两样。
沈砚之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政治部新调来的副主任严世骧,留洋回来,一身笔挺呢制服,胸兜别着支派克笔,手里捏着张烫金请柬,老远就堆起笑:
“沈总指挥,可让我好找。司部十点的入城庆功会,白总参谋长点名要您坐头桌,这请柬我亲自送来,顺带……有件小事,想跟您通个气。”
沈砚之慢慢站起身,把酒壶塞回腰侧,顺手把中正剑往腰间正了正,才转过身。
“严主任请讲。”
严世骧目光先落在碑上,那点笑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像看见什么不合时宜的杂物。他拿请柬边角虚虚点了点青石小碑:
“就是这碑。总指挥,通湘门刚收复,城防司部今早巡街,见这碑立在缺口要冲,怕有碍观瞻。况且……碑文里‘不坐担架、不领功牌’这几句,传出去怕叫人误会——好像咱们革命军里,还有人觉得上级给的功牌不肯领、把阵亡当委屈诉。白总长意思,不是拦您悼故人,是怕底下记者乱写,译成‘北伐军内部不和、旧部怨怼’登到上海报上去。”
他顿了顿,笑意又补回来,圆滑得像涂了层油:
“您看,是不是挪到城根义冢那边去立?或者……碑文删改两句,把‘不领功牌’那句去了,添一句‘奉令率先突入’,既全了故人情分,也全了军容体面。”
江风忽然凉了一截。
沈砚之没动,也没立刻接话。他先看了一眼碑前那把老铁锹——锹头还沾着通湘门城基的碎泥,是程振邦昨夜死死攥过的。又看了一眼严世骧胸兜那支派克笔,笔帽亮得晃眼。
“严主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晨风里那点虚浮的笑意压了下去,“这碑不是我沈砚之私自立的私碑,是二营三十七个弟兄昨夜凑了铜板、从蛇山脚下的石铺请人凿的。钱没动公账,文没绕政治部,就几个扛枪的兵,想给先跨进缺口的那个老兄弟留个记号。”
严世骧眉梢微挑:“弟兄们的心意自然可嘉,可总得顾全……”
“顾全什么?”沈砚之抬眼,目光平得像通湘门昨夜炸开前那截静默的城砖,“顾全一张上海报纸的体面,还是顾全一个左肩裂了骨、拿胸口替小兵挡马克沁的老兵的体面?”
他往前半步,没逼人,却把腰侧那柄没擦血的中正剑露在晨光里:
“‘不领功牌’四个字,不是振邦的怨,是他的骨。当年在山海关,他也没领过功牌,只领了把铁锹。今儿司部要给他添‘奉令突入’几个字,我不敢拦,可谁要拆了‘不坐担架、自行入城’这一句,就是把他临死前硬撑着走进这道门的那点气,给活活删了。”
严世骧笑意终于挂不住了,拿请柬的手紧了紧,到底还端着留洋官的涵养,只微微欠身:
“总指挥重情义,世骧明白。那……容我回司部复命时,把您这话原样转呈白总长。只是庆功会实在误不得,请您务必拨冗。”
“会我去。”沈砚之把请柬接过来,指腹蹭过烫金边,像蹭到一层薄霜,“碑不动,文不改。若司部真要派工兵来挪,严主任先让我那二营三十七个弟兄从这儿过一遍再说。”
严世骧没再接话,欠身退开,皮靴踩在碎砖上那点官样节奏又响起来,走远时还回头瞥了一眼碑,眼底那点不以为然,全收在派克笔的反光里。
沈砚之站在碑前没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拐过浮桥,才慢慢把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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