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赣水苍茫
第548章 赣水苍茫 (第2/3页)
一次跟你说的话吗?”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他当然记得。武昌城下,程振邦胸口中了弹,血沫从嘴角往外涌,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砚之……往前走……别管我……”
他把烟头摁灭在弹药箱上,站起来。
“走吧,去看看浮桥搭得怎么样了。”
浮桥从半夜开始搭,到凌晨两点搭了一半。辎重营的兵在河汊两岸打下木桩,用铁链把门板连起来,上面铺竹排。河汊不宽,只有三十来丈,但水冷得刺骨,搭桥的兵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上岸的时候嘴唇都紫了。沈砚之让人煮了姜汤送过去,自己也端了一碗蹲在桥头喝。姜汤又辣又烫,顺着喉咙灌下去,胃里像烧了一把火。
凌晨三点,浮桥搭通了。赵铁柱的突击营摸黑上了船,三十条木船在河汊里连成一条蛇,静悄悄地往永和门方向漂。沈砚之站在桥头,看着那些黑黢黢的船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周明远凑过来低声说:“师长,该过桥了。”
沈砚之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听见河汊对岸传来一声枪响。那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然后是密集的机枪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开了锅。
永和门的城头上亮起了探照灯,一道惨白的光柱扫过河面,照见了正在靠近的木船。赵铁柱的突击营暴露了。
“糟了!”周明远脸色大变,“师长,怎么办?”
沈砚之的牙关咬得咯吱响。他脑子里飞速转着,三秒钟后做出了决定。“按原计划,给我冲!”他一把扯下军帽,拔出手枪,第一个踏上了浮桥。
子弹从对岸飞过来,打在水面上溅起一朵一朵水花。浮桥在脚下剧烈摇晃,沈砚之踩着门板往前跑,身后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跟上来,喊杀声震天。河汊两岸的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条条火红的弧线。
赵铁柱的船队已经靠岸了。突击营的兵跳下船,蹚着齐腰深的河水往城门冲。守城的敌军从城头上往下扔手榴弹,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把半边天都染红了。赵铁柱冲在最前面,抱着一捆炸药包,冲到城门底下,拉响了***。
一声巨响,永和门的城门被炸开了半扇。突击营的兵从缺口涌进去,跟守城的敌军展开了肉搏战。刺刀捅进肉里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南昌城的上空回荡。
沈砚之冲过浮桥的时候,河汊里的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踩着浮桥上湿滑的门板往前冲,忽然脚下一空,一块门板被子弹打断了铁链,浮桥从中间裂开。他整个人往水里栽,被身后的警卫员一把抓住腰带拖了回来。
“师长!浮桥断了!”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浮桥从中间断开,两截桥板在河汊里打着旋。对岸还有大半的部队没过来,周明远站在断裂处急得直跺脚。
“别管浮桥!”沈砚之大喊,“从水里蹚过去!能蹚的都给我蹚过来!”
周明远咬了咬牙,第一个跳进河里。深秋的河水冷得像刀割,他蹚到一半,水已经没到了胸口。后面的兵跟着往下跳,一个接一个,在河汊里蹚出一条人路。对岸的机枪子弹在水面上溅起密集的水柱,有人中弹倒下了,沉进水里再没浮起来。
沈砚之站在岸边,看着那些蹚水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接一个补上去,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但他没有时间悲伤,永和门方向的枪声越来越激烈,赵铁柱那边撑不了多久。
“跟我来!”他带着已经过河的兵往城门冲。
永和门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赵铁柱的突击营占了城门洞,但两侧城墙上的敌军居高临下往下打,突击营死伤惨重。赵铁柱本人左胳膊上中了一枪,用绷带草草缠了一下,还在抡着大刀片子跟敌人肉搏。
沈砚之带人冲进去的时候,赵铁柱正跟一个敌军军官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沈砚之一枪托砸在敌军军官的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不动了。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龇着牙冲他喊:“师长!城楼上的机枪!不把它敲掉咱们站不住!”
沈砚之抬头看,城门内侧有一道石阶通向城楼,石阶上堆满了敌军的尸体,但城楼上的机枪还在往下扫。他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你守城门!我带人上去!”
石阶只有三尺宽,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墙,没有任何遮挡。沈砚之带着二十多个兵往上冲,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捡起他的枪继续冲。冲到一半的时候,城楼上扔下来一排手榴弹,爆炸的气浪把沈砚之掀翻在地,弹片擦着他的额角飞过去,血立刻糊了半边脸。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继续往上冲。身后的兵跟着他,一个接一个,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冲到城楼上的时候,二十多个人只剩下七个。城楼里的敌军机枪手正忙着换弹链,被沈砚之一枪撂倒。剩下的几个敌军见势不妙,扔了枪就往城楼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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