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32章 南昌城头风满楼
第05532章 南昌城头风满楼 (第1/3页)
南昌的六月潮得能拧出水来。
沈砚之在军部二楼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把整个夏天撕开一道口子。桌上摊着三份电报。第一份是南京总司令部发来的,措辞已从“建议”变成了“严令”,要求各军在七日内完成“党务整理”,逾期未办者以“通共”论处。第二份是武汉方面的,措辞亲热得多,称他为“北伐名将、党国干城”,请他“秉持正义,共讨叛逆”。第三份没有署名,只写了四个字:“朱部异动。”
他把第四份电报压在最下面。这份来自九江的密报说,朱培德的第六军两个团已经在南昌城外二十里的谢埠渡集结,对外称“整训”,但渡江的方向是朝着南昌城的。更让他警觉的是,朱培德昨天派人来“借”军部的电台,说他们的发报机故障,要借用两天。沈砚之拒绝了,理由是“军务繁忙,电台不能离人”。来人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军长。”孟昭林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赵主任来了,说有急事。”
沈砚之点了点头。赵主任是军政治部主任,五十多岁的老同盟会员,北伐一路跟着他,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踩在点子上。他走进来,面色沉沉的,手里攥着一卷纸。
“南京来的密令,昨天夜里到的。”赵主任把那卷纸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总司令亲自签署的,要求咱们军立即逮捕政治部里的七名地下党员,就地关押,等候处理。电令末尾特别加了一句:若沈军长有异议,可先执行再呈报。”
沈砚之没有看那卷纸。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主任,你跟了我多久?”
“从护国战争那会儿算起,十一年了。”
“十一年里,我沈砚之有没有杀过自己人?”
赵主任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当年在西南根据地,有人举报一个连长贪污,证据确凿,沈砚之还是让人反复查了三遍才下的命令。他又想起闽浙赣反围剿时,一个排长临阵脱逃,按军法该枪毙,沈砚之却给了那个排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后来那个排长死在战场上,是冲着敌人机枪口冲的。
“没有。”赵主任说,“军长从没杀过自己人。”
“这七个人,是敌人吗?”
赵主任又沉默了。周怀远是北伐宣传干将,汀泗桥战役时他在火线上写标语,右手被打穿了还在喊口号。吴国栋南昌攻城时第一个爬上云梯,胳膊上的绷带现在还挂着。谭伯安更不用说了,他跟着沈砚之从西南到福建再到江西,打过的仗比好些师长都多。
“不是敌人。”赵主任说,“但他们信的是什么主义,咱们信的是三民主义。主义不同,终究是隐患。”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正对着军部大院,院墙根下有一排梧桐树,叶子又大又密,把大半个院子都遮在绿荫里。树下坐着几个士兵在擦枪,一边擦一边说笑,笑声从楼下传上来,脆生生的,像子弹壳掉在石板上。
“主义不同。”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转过身来,“赵主任,你当年加入同盟会的时候,信的是什么?”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现在满清推翻了,中华恢复了吗?”
赵主任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北伐打的是什么?打倒军阀,统一中国。孙传芳还没跑远,张作霖还占着北京,现在把地下党员抓了,谁来写标语?谁来组织农会?谁来给士兵讲为什么要打仗?”沈砚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主义不同可以谈,仗打完了怎么谈都行。但仗还没打完,先把自己人的枪缴了,这是什么道理?”
赵主任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目光里有某种松动:“军长,那这道命令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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