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32章 南昌城头风满楼

    第05532章 南昌城头风满楼 (第3/3页)

贵部电台不便,第六军可以代为转发一切来往电报。”

    沈砚之笑了一下。这个笑让何上校后背微微发凉。

    “替我谢谢朱军长。”沈砚之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电台嘛,够用。要是哪天不够用了,我再找朱军长借。何上校回去也替我带句话——南昌城里的井水很甜,用不着外面的人来帮着打水。”

    何上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沈军长说笑了。那兄弟就告辞了。”

    送走何上校之后,孟昭林凑过来问:“军长,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

    沈砚之摇了摇头:“朱培德这个人我了解。他投南京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盘和军队,让他真刀真枪来打南昌,他不会干。他发那份密电是给南京看的,表示自己听话。但真让他当出头鸟,他没有那个胆。”

    “那咱们怎么办?”

    “拖。”沈砚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南京那边拖,武汉那边也拖。拖到北伐重新开打,枪口一致对外,这些内部的事就掀不起大浪了。北伐还没完,蒋介石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武汉彻底翻脸,他还要留着武汉的兵替他打张作霖。”

    他猜得没错。三天之后,南京那边果然来了新电报,口气软了不少,说“整理党务”一事“暂缓执行,俟北伐大局底定后再议”。同一天,武汉方面也发来电报,邀请沈砚之“莅临武汉共商大计”。沈砚之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一遍,然后交给赵主任归档。

    七月流火,南昌城热得像个蒸笼。

    沈砚之在军部待了整整一个月,没有离开。他的部队驻扎在南昌周边,一边整训,一边监视朱培德的动向。朱培德的第六军没有动,南昌城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沈砚之知道,这平静底下有暗流。南京在拉拢各军将领,武汉在争取各方支持,两边都在为最后的摊牌做准备。他身处夹缝之中,每走一步都要踩准。

    七月下旬的一天傍晚,沈砚之独自登上了德胜门城楼。暮色中的南昌城炊烟袅袅,赣江上帆影点点。他扶着城垛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江面。

    孟昭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军长,武汉来的电报说,汪**邀请您下个月去武汉开会。您去不去?”

    沈砚之没有马上回答。他望着赣江对岸的远山,那些起伏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条伏卧的巨兽。远处传来夜航货轮的汽笛声,在江面上拖出长长的尾音。

    “去。”他说,“迟早要去。有些话,当面说比电报里说清楚。”

    “那部队呢?”

    “交给赵主任和周怀远守着。朱培德要是敢动,我回来收拾他。”

    孟昭林犹豫了一下,又问:“军长,南京和武汉,您到底站哪边?”

    沈砚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暮色中,他的眼睛很亮,像江水映着的星光。

    “我站哪边?”他重复了一下这个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站中国这边。谁真正为中国打仗,我就站谁那边。北伐打北洋,我跟着打。北伐打完了,谁再让中国乱,我就打谁。”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下城楼。孟昭林站在城垛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暮色中。城楼上的旗杆在夜风里晃动着,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军旗在最后一丝天光里舒展开来,又慢慢被夜色吞没。

    南昌城的夜晚很安静。但这份安静下面,暗流从未停止涌动。沈砚之走在回军部的路上,脚底踩着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嗒嗒声。他想起十六年前在云南听蔡锷说的一句话:革命就像一条河,从山上流下来的时候是清的,流到平原就浑了。但要一直流,流向大海,到了海里,它会重新变清。

    大海在哪里?他还没有看到。但他知道,只要一直流,总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