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山河皆路
第179章 山河皆路 (第1/3页)
翌日清晨。
温家后院,两坛酒已经空了一坛。
谢问山斜靠在石椅上,灰衣松散,手中酒坛随着腕间轻轻晃动。顾玄微坐在对面,一盏酒饮得很慢。
两人没有谈昨日的万剑绝巅,只说起许多年前的旧事。
“北海天裂那一夜。”
谢问山望着盏中酒,忽然笑了一声。
“你守住海眼,我追了那条老蛟三千里。最后剑没磨快,倒先喝空了它藏在龙宫里的酒。”
顾玄微抬眼看他。
“你喝酒时,它已经死了。”
“所以我才敢慢慢喝。”
谢问山仰头饮了一口,两人便又安静下来。
后来,他们谈到了南荒深处那座埋在岁月中的古战场,谈到西洲曾悬于九天、又在一夜之间坠入地底的古城,也谈起几个早已不在人世的故人。
往往只说一两句,便各自停下来饮酒。
有些事无需从头说起。
坐在对面的人还记得,便已经足够。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一同走过五洲。后来谢问山继续行于山河之间,饮酒看剑,顾玄微却回到中州,守在顾家,再未真正远行。
长廊另一端,叶孤鸿正低头收拾自己的行囊。
他的东西很少。
几件旧衣,几瓶疗伤丹药,还有那半柄重新以旧布缠好的断剑。
万兵朝宗已经结束。
顾长渊与宁一的两剑也有了结果。他想看的剑已经看过,想知道的事情同样有了答案。
至于那座曾经被他视作归处的天剑神宗,如今也没有再回去的必要。
右臂已断,剑子之位不在。
可叶孤鸿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剑道。
剑断了,心里那条路却没有断。
只是从前,他是天剑神宗最锋利的少年。自幼便有人告诉他该握怎样的剑,该登哪一座山,也有人替他将一条路铺到了脚下。
如今,那些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他是天骄。
可天骄也仍旧只是少年。
旧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新路却迟迟没有出现在眼前。五洲如此辽阔,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落向哪里。
谢问山又饮了一口酒,目光越过石桌,在那道独臂身影上停了一会儿。
“那小子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顾玄微没有回头。
“你该问他。”
谢问山这才偏过脸。
“小子。”
叶孤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望来。
“前辈。”
谢问山先看了看他身边少得可怜的行囊,最后才望向那柄被旧布包裹的断剑。
“收拾好了?”
“嗯。”
“想好去哪儿了?”
叶孤鸿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左手按在断剑之上,指节缓慢收紧了一些。晨风从檐外吹来,轻轻带动他空荡荡的右袖。
过了片刻,他才道:
“还没有。”
谢问山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拎起酒坛饮了一口,望向院外渐亮的天色。
“没想好,便先别坐在这里想。”
叶孤鸿抬起眼。
“一条路若真能坐着想明白,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走错路了。”
谢问山语气随意,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酒意。
“先走出去。”
“风往哪里吹,便往哪里走。”
“山会自己撞进眼里,河也会自己流到脚下。等哪一日真正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再转身换条路,也不算迟。”
叶孤鸿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断剑上。
旧路确实已经断了。
可路断了,人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
眼下的他或许不需要立刻找到一条完整的新路。只要还在向前,迟早会知道,自己的下一剑该从何处开始。
谢问山等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他。
“小子。”
“若实在没有去处,便跟我走一段。”
叶孤鸿抬起头。
“前辈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
谢问山答得理所当然。
叶孤鸿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些许错愕。
谢问山却笑了起来。
“知道要去哪里,还叫什么游历?”
他拎着酒坛起身,灰衣在晨风中轻轻扬起。
“看山,看水,看剑。”
“也看看你这小子,断了一只手以后,能不能将脚下的路,走得比从前更远。”
老人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将他当成一个需要照看的断臂少年。
只是随意发出一场邀请。
至于最终能够走到哪里,仍要叶孤鸿自己去看。
少年重新低下头。
目光从断剑上掠过,又望向院门之外。沉默许久,他才轻轻点头。
“好。”
谢问山没有让他立刻改口,也没有再谈什么剑道,只拎着酒坛向外走去。
“明日正午,我在城外等你。”
“来晚了,便自己追。”
经过顾玄微身旁时,谢问山脚步未停,只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老不死的,走了。”
顾玄微端着酒盏,头也没抬。
“滚吧。”
谢问山已经走出几步。
顾玄微顿了顿,又道:
“下次回来,记得带酒。”
谢问山背对着他抬了抬手。
“活到下次再说。”
灰衣身影穿过长廊,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顾玄微没有立即收回目光。
晨光落在那张略显苍老的脸上,仿佛又将许多年前的山河映入了眼底。
那时的谢问山也是如此。
一坛酒,一柄剑,走到哪里便算哪里,从来不问归期。
顾玄微低声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语气中没有遗憾,只有几分对旧日的缅怀。
有人行遍五洲。
有人守住家门。
各有各的生活,也各有各的路。
……
谢问山离开不久,温清棠便来到主院。
“少主。”
“戟皇古国的姬玄戈来了,说是想见你。”
顾长渊抬起眼,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昨日万剑绝巅上,姬玄戈始终在场。可两人此前并无太深交情,顾氏又将离开东玄,他在这个时候专程登门,显然不会只为说几句道贺的话。
“请他进来。”
片刻后,姬玄戈随温清棠走入院中。
他今日没有穿昨日那身皇族长衣,只着一袭暗纹劲装,身上少了几分古国皇子的贵气,更像一名登门拜访的同代修士。
两人在石桌前落座。
姬玄戈端起茶盏,先笑道:
“昨夜本想来见顾兄。”
“只是顾氏诸位前辈刚到,想来顾兄也无暇见客。我若在那时登门,倒显得不知分寸了。”
顾长渊替他添了些茶水。
“姬兄今日来,也不算迟。”
“那便好。”
姬玄戈低头看了一眼杯中茶水。
“昨日以前,我一直以为宁一那两剑,足以替东玄这一代剑修压住同境。”
“未曾想,顾兄不但尽数接下,还在十七剑山之外留下了一座第十八峰。今日走在万兵天城里,随处都能听见有人谈论昨日一战。”
顾长渊端起茶盏。
“只是借那一战,试了试自己的剑。”
姬玄戈失笑。
“能将自己的剑试到十七剑山之外,这句话本身便已经不轻了。”
顾长渊没有继续接下这句恭维。
姬玄戈也未急着说明来意。
两人饮了片刻茶,院中只剩树叶随风摩擦的细碎声响。过了一会儿,姬玄戈才将茶盏放下。
“其实在万剑绝巅以前,我便已经留意顾兄了。”
顾长渊看向他。
“因为万相兵胎?”
“不错。”
姬玄戈点头。
“万相兵胎与无相帝胚之间,有着极深的联系。刚刚现世,便越过满城天骄,主动选择了顾兄。”
“这种层次的兵胎择主,看中的从来不只有修为与战力。”
顾长渊道:
“还有兵缘。”
“以及气运。”
姬玄戈接过他的话。
气运二字落下,顾长渊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戟皇古国以皇族统御一国。皇族中人争位,看重的本就不会只有境界与根骨,皇运、命势与气数,有时甚至比眼下的强弱更加重要。
顾长渊停顿片刻,重新望向姬玄戈。
“所以姬兄今日前来,是想借我的气运?”
姬玄戈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气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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