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圣火照夜
第63章 圣火照夜 (第1/3页)
仙榜第一的位置换人的那一天,幽灵岛上没有任何人知道。
黑岩谷外,海仍旧一次次扑向礁岸。
浪头撞碎。
白。
退回去。
下一道又来。
白韶盘膝坐在距离海面近百丈的黑色断崖上,身上的衣服早在㟗金焰最后一次融合时烧去了大半,只剩一件顾远后来重新给他披上的灰色外袍。
海风很大。
衣角却没有动。
他的身体周围像多出了一层看不见的边界。
五种古火已经全部收回体内。
古火榜第十七,中神炎。
第十五,雾灯炎。
第六,㟗金焰。
第十九,深海冰焰。
第七十九,黑龙炎。
五火并存。
没有互相吞噬。
也没有任何一种失控。
真正把这一切维系起来的,恰恰是看起来最安静的雾灯炎。
灰色火雾藏在五火之间。
㟗金焰过烈,它便压。
深海冰焰冷热相逆,它便隔。
黑龙炎试图顺着天龙血侵入骨髓,它便将血火分开。
中神炎则像一条贯穿所有火焰的透明细线,始终守着白韶最核心的神庭与心脉。
五火最后一次在掌中相合时,白韶只是向前伸了一根手指。
没有山崩。
没有火海。
甚至没有声音。
指尖前方数丈空间却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火,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
虚空本身出现了一层紫金。
紫金深处夹着一点灰蓝。
最外围又有一圈几乎完全透明的火线。
足足十余息。
那片燃烧的空间才一点点重新愈合。
也就是这一刻。
仙榜变了。
⸻
北地。
一座常年被冰雪封住的萨满古庙里。
白观音正在剥一具飞头尸的魂皮。
她手很白。
十指修长。
面前的尸体却没有脑袋。
十七只青铜碗沿着石台排列,每只碗中都缩着一道邪灵。
有披头散发的女人。
有肚腹鼓胀的婴儿。
还有一个长着四张脸、只剩巴掌高的怪物。
仙榜金光第一次穿过庙顶时——
十七只邪灵齐齐噤声。
白观音手里的银刀也停了一下。
墙壁上。
仙榜虚影浮现。
原来的第一。
梳儿。
向下一格。
她自己也从第二落到第三。
新出现的名字只有两个字。
白韶。
下方两个金色古字更亮。
火神。
白观音盯了很久。
没有愤怒。
也没有嫉妒。
那双隐藏在白纱后的眼睛,反而一点点亮了。
她想起黑暗地下城街边那朵金色小花。
也想起那个穿灰衣、外表矮胖,怎么看都不像绝世高手的男人。
两人的神念当时只碰过一次。
没有分出胜负。
白韶最后退了。
把花让给她。
现在看来——
不是他抢不过。
是他不想抢。
白观音把银刀重新插进飞头尸胸膛。
轻轻一拧。
十七只青铜碗里的邪灵同时一抖。
“原来是你。”
⸻
更南方。
一片连卫星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原始山脉。
一棵巨树的树干忽然裂开一条缝。
先伸出一只脚。
雪白。
赤足。
脚踝极细。
随后是一截小腿。
树里像藏着一个女人。
却始终没有真正走出来。
山林间原本正在奔跑的兽群突然停住。
鸟落满枝头。
万木垂叶。
数十座山峰里的草木灵气同时沿地脉向巨树汇聚。
树冠顶端。
一张仙榜虚影被无数叶片托起。
女人看见“白韶”两个字以后,很久没动。
她就是梳儿。
从没有人知道真正模样的仙榜第一。
现在——
第二。
女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树叶同时沙沙作响。
下一刻。
身体重新退回树中。
裂缝合拢。
像从来没人出现过。
⸻
阿里尼亚金族铸庭。
司衡背后十二条机械臂同时停止。
数万枚菱形镜片组成的推演天幕里,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五色火。
第一条机械臂写下:
五火共体。
第二条:
肉身圣境。
第三条:
神念——未知。
第四条机械臂试图继续推算。
刚落第一笔。
啪!
笔断。
随后整条机械臂从肘部开始发红。
司衡直接切断连接。
那条价值不菲的机械臂落在地上。
燃了。
没有任何火焰接触过它。
周围金族修士一片死寂。
司衡看了一会儿。
“封存第十七席全部记录。”
有人问:
“不继续算?”
司衡那张毫无表情的老脸第一次抬起来。
“能把推演结果烧回来的东西。”
“算它做什么。”
⸻
红族焰家。
焰妁坐在九火池边。
她肩头那两条赤蛇突然同时低头。
九种火焰里。
六种向南倾斜。
最中间一团火甚至直接熄灭。
焰妁看着这一幕,慢慢放下酒杯。
她想起黑城那场拍卖。
雾灯炎。
一百八十八万龙晶。
当时她已经觉得那东西贵了。
现在才发现。
真正看走眼的——
是所有把雾灯炎只当作一种辅助古火的人。
那个灰衣胖子不是买了一种火。
是买了一座能够容纳百火的炉。
⸻
幽灵岛。
白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第五火彻底归位后的当晚——
雷来了。
第一声雷响还在几百里外。
吞灯便从药架上跳下来。
吴半秤正蹲在地上分药。
蛤蟆突然用三只脚往外跑。
吴半秤一把抓住。
“你发什么疯?”
轰——!
整座屋顶一震。
药筛里的粉末腾起半尺。
吴半秤抬头。
第二声雷已经到了岛顶。
顾远从另一间石屋出来时,正好看见西方海面上的乌云迅速合拢。
没有风推。
也不是普通雷暴。
那些云以白韶为中心,自四面向中间聚。
像天地上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漏斗。
白韶已经起身。
抬头。
一道紫白色雷霆从云层深处垂下。
没有任何试探。
直落头顶。
轰!
整个黑岩谷瞬间消失在白光里。
顾远甚至短暂失聪。
耳中只有长久嗡鸣。
等视野恢复。
白韶仍站在断崖。
右手举着。
掌心向天。
第一道雷全部落进那只手。
袖口化灰。
手臂表面却没有一道伤。
只有紫色电弧在肌肉与皮肤之间疯狂游走。
从掌。
到肘。
到肩。
最后钻进胸口。
顾远瞳孔一点点收紧。
白韶没有把雷震出去。
他在吃雷。
第二道天雷比第一道粗出一倍。
白韶干脆收手。
站在那里。
任雷落下。
轰!
脚下断崖塌了三丈。
头发全部扬起。
身上的灰袍从肩到腰烧掉一半。
皮肤表面第一次呈现出一种温润玉色。
圣体。
不是刀剑难伤那么简单。
这具肉身已经开始能够直接承载部分天地规则的冲击。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雷落得越来越快。
海面一次次被压出巨大凹坑。
附近山林里的树木却没有被雷劈。
所有雷只找一个人。
第九道落下以后。
白韶全身三百六十五血窍亮了。
像有三百六十五颗星,藏进肉身。
与此同时——
天地灵气也来了。
海里的。
山中的。
草木里的。
甚至夜空中那些极淡星辉。
一缕缕向白韶身体汇聚。
起初如溪。
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像江。
白韶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灵旋。
五火藏在其中。
一明。
一暗。
一冷。
一烈。
一灰。
顾远一开始以为,他要继续突破。
直到三个时辰以后。
白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
眉头先轻轻皱起。
紧接着——
右脸竟出现了一丝笑。
可左脸没有。
一半脸笑。
一半脸痛。
那画面诡异得让吴半秤一下站了起来。
“白韶?”
没有回答。
顾远走近。
白韶闭着眼。
嘴角那点笑越来越大。
不是他的笑。
嘴唇被一点点向两边拉开。
最后几乎露出全部牙齿。
紧接着。
一道声音从他腹中传出来。
“呵……”
很轻。
第二声从胸口。
“呵呵……”
第三声——
竟从白韶自己的喉咙里出来。
“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撕裂。
尖锐。
像有另一个人正在他的身体里学着怎么笑。
顾远脸色瞬间变了。
白韶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打别人。
一拳砸向自己胸口。
砰!
圣体这一拳有多重?
胸口都凹了一瞬。
顾远扑上去抓腕。
“白韶!”
白韶眼睛骤然睁开。
瞳孔里没有人。
只有五团火。
透明。
灰。
金。
黑。
蓝白。
五火在双眼深处疯狂旋转。
而五火中央——
多了一张脸。
也是白韶。
却年轻很多。
二十多岁。
站在一片燃烧的房子前。
笑。
顾远只看了一眼,神念便被弹了出来。
白韶闭眼。
整个人重新坐下。
可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
他的识海已经不是幽灵岛。
是一座城。
下雪。
雪很大。
白韶站在街心。
年轻了几十岁。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没有圣体。
没有古火。
还是年轻时那双会拿针、会切药、会救人的手。
街边有人喊他。
“白医生。”
他回头。
第一个病人出现。
随后第二个。
十个。
一百个。
他们从街巷两边走出。
全部是他过去见过的人。
救活的。
救不活的。
来不及救的。
还有死在别人手里、却最后被家属怪到医生头上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起初只是看。
随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为什么他活了?”
另一个人问:
“为什么我死?”
“你不是神医吗?”
“为什么救不了我?”
人越来越多。
挤满整条街。
声音也越来越大。
白韶没有退。
直到人群自己向两边分开。
一个女人走出来。
他脸色变了。
妻子。
没有病。
没有火伤。
也没有后来那种已经快撑不住的苍白。
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走到白韶面前。
“你救过那么多人。”
“为什么不救我?”
白韶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女人又走近一步。
“你能烧自己的药库。”
“能烧自己的房子。”
“能躲起来给畜生看病。”
“你就是救不了我。”
白韶眼睛一点点红了。
周围所有人开始笑。
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最后整座城里都是白韶自己的笑声。
那些病人的脸一个接一个变化。
全部变成他。
几千个白韶。
几万个。
站满楼顶。
窗户。
街道。
雪地。
全部指着他笑。
“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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