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面对

    独自面对 (第3/3页)

声道,像对自己说。

    话音未落,粮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镇上的官员老周领着个文书模样的年轻人闯进来,本是来核这月的安置费缴纳与外来者登记——自打林羽一行人进村,老周几乎每隔一日就要来走一遭,既是职责,也是替上头盯着这支来历不明的队伍。

    老周一眼扫到林羽腕上,整个人钉住了。

    “这……”他揉了揉眼,又凑近半步,声音都变了调,“白卡?你、你才来此界几天,便晋升了?”文书吓得笔都掉了,“寻常灰卡熬上半年都未必见得着白卡门槛,你这……”他忽然压低声音,往门外瞟了一眼,“你莫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白卡在我们这小镇,已够资格接中阶任务了,你可知前些年有个白卡接了护送的活,半路就没了音信?”

    林羽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多谢你们的提醒,但我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就躲不掉了。”他没有寻常人升阶的兴奋,只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悲凉。

    老周欲言又止,终是叹道:“你那债,限期二十多天,白卡的酬肯定能还上,可别为还债去接招摇的活。”他压低声,“这镇子近几年,风头太盛的外来者,多半没好下场。”说罢摆摆手,领着文书去了。

    老周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敬佩,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林羽知道,从此更难藏拙。麻烦涨了,身份也恰如其分地涨了,虽然仅仅是白卡。

    赵曦见他出神,轻声道:“升阶了?”

    林羽点头:“事到如今,我更怕你们因我搭进性命。”

    赵曦静静地看他:“你把我们当队友,我们就没有累赘。”她顿了顿,“何况……你的五行相生,缺一环便转不动。你在这支队伍里,是最关键的那一环,是我们的仰仗。”

    林羽心头一暖,两人的默契,便是彼此替对方多想一步。

    当夜,拓荒团总部难得热闹。陈刚拍着林羽的肩直嚷“好小子,俺早说你不是普通人”,王磊推了推眼镜说“卡牌虽升,学问却不能丢,明日我带你去翻翻城里的残卷”,惹得张志伟哈哈大笑,李萍默默地多盛了半碗粥。苏婉也凑趣说了几句奉承话,眼睛却总往窗外瞟,像是怕什么人听见。赵曦坐在他斜对面,没多言,眼底是安心的笑意。

    热闹散去,院中只剩虫鸣。林羽正要歇下,门外忽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团长!外头有人求见,说要入团。”值守的张志伟探进头来。

    林羽披衣出门。粮仓外的空地上立着个年轻女子,身量高挑,肩背挺得笔直,夜风掀起她玄色外衫的下摆。她转过身,林羽才看清那张脸——不算美,却极有压迫感,眉眼间天生凝着一层威严的冷,像久经调度的人看队伍的目光。她腰间悬一柄未出鞘的细剑,剑穗是暗红的,在风里纹丝不动,显是常年佩带、与主人一般沉稳。

    “你是林羽?”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0392拓荒团团长。我听过你的事。”

    “你是哪位?”

    “我叫林若心。”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也是地球人,我们同姓,几千年前是一家人,我寻一支有潜力的队伍很久了。早先我独行,也跟过几支地球人的团,可惜多半是一盘散沙,头领有勇无谋,折在半路的不止一队。你这团,名头够好,本事也够硬,但——”她目光扫过院里杂乱的短矛、堆着的粮袋、檐下晾的布衣,“组织调度,还太乱。若你信得过,我可助你管理这支队伍。不过入团前,我要先试你一试。”

    “试?”林羽觉得此人好生霸道,上来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模拟战。”林若心抬手,从背后解下细剑搁在肩上,“我不用真刃,你也不用超能力对战,只试布阵与应变。你这团里能打的,凑四人。我一人,带三个木桩子当‘兵’。半个小时,看谁先把谁逼出圈。”

    林羽来了兴致,便试试对方的身手。他本就欣赏有本事的人,便唤来陈刚几人商量,又搬了几个草垛充作掩体,在粮仓外的空地上划了个圈。

    模拟战一开始,林若心便显出不凡。她手里三个带杠子的“木桩兵”本体不过是绑了布条的草人,她却调度得仿佛活人:一个前压佯攻,逼陈刚分神;一个绕侧牵制,卡住张志伟的退路;一个封死缺口,自己则游走在空隙处,专挑陈刚与张志伟换气的刹那逼进。林羽很快明白——她也不靠蛮力,靠的是“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陈刚空有体格,却被她牵着鼻子走;张志伟有力气,更挡不住她声东击西。

    第一回合,陈刚被她两个草人夹住,进退失据,脸涨得通红。

    林羽却笑了。他心中微动,转而用五行感知去“读”她的调度节奏。竟能提前半拍预判她下一步要把哪个草人推上来。他不再硬抗,而是让赵曦以符文光扰她视线、陈刚正面顶住、张志伟卡她后路,自己则从她预判的盲区切入。

    第二回合,林若心眼底掠过讶异——不仅她的佯攻被赵曦的光晃偏了半分,陈刚竟没如预期般扑空,反而稳稳堵在正面。她变招,欲绕后,却发现林羽已先一步封在那儿。

    第三回合,她被逼出圈。收剑时,她唇角扬起,是棋逢对手的笑:“你看得见我的‘战术’。这团若交给我打理,我能让它从一盘散沙,变成一只拳头。”

    林羽忽然问:“你方才说,早先跟过几支团,怎么独独看中我们,仅仅是那些外在的理由并不意味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林若心将细剑归鞘,目光扫过院里正揉手的陈刚:“那些团,各怀心思,遇事先散。你这支不一样——你肯把后背交给别人,陈刚肯为兄弟拼命,赵曦为你守着练功的时候,才撑得起来。”她顿了顿,“我寻的,就是这样的团,而且你们在灰卡时的成就已经相当了得了。”

    “既然这样的话,在我的团中大家都是合伙人。”林羽看向众人,围观的众人纷纷表示赞同,陈刚与林若心击掌,表示自己佩服的人又多了一个,苏婉眼中一亮,似乎找到了靠山,但又有些惧怕对方的威严,林羽伸手:“欢迎入团。”他想起暗影之手的调度,那调度井然有序,但少了几分灵动,而他们,正好反过来。

    林若心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自今日起,组织指挥归我。你只管定方向,战术与排兵,我替你分。”她顿了顿,望向院里众人,“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在我的编制中,令出必行。拖后腿的,我不留。”

    那夜之后,拓荒团像是换了副骨架。林若心雷厉风行,次日便把值守、巡逻、物资、联络分了工;陈刚专司战训,赵曦整理文书与情报,王磊钻研古籍翻译,李萍管家底,苏婉跑外联——各得其所。林羽只觉肩上一轻,权力伴随着负担一同转移了不少。对他这种不想拯救世界,只在乎身边人的个性,林若心之于他,是左膀右臂里最硬的那条。

    上午,林若心便把队伍拉到院里操演,众人没有抱怨,生存下去的压力一直鞭策着他们。她不练花哨,只练“战法”:陈刚在前排顶,张志伟卡侧翼,赵曦持符文光居中策应,苏婉与王磊管后队联络,李萍押物资。林羽立在檐下看,只见昨日还散沙似的众人,被她的口令归了位,进退有节,连陈刚那股横冲直撞的蛮劲,都被她用“别追”摁在了该在的地方。

    “团长,”林若心收势走来,额角沁着汗,神色却依旧冷,“你缺的不是强将,是把人串起来的线。这条线,我能替你牵。”她指了指他们,“张志伟力大,宜做矛尖;陈刚沉稳,宜做盾根;赵曦心细,宜出奇策,各用其长,便是一个团。”

    林羽颔首。一支队伍,光有他自己的谋略,太过散漫,走不远;有了能调度的人,才走得稳。他原来独来独往,最怕与人缠葛,可此刻看着院里各就其位的众人,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或许这就是“团队”二字。

    操演结束了,林若心留了陈刚单独说话,教他如何在阵中读旗语。林羽远远望着,那高挑冷峻的女子立在光里,手势利落,陈刚听得一愣一愣却频频点头。

    夜里,林羽邀林若心在院中说话,问她缘何独行至今。她望着月亮,少有地沉默了片刻:“早先我也有过喜欢的团,头领是我敬重的人,可他信错了一个人,大半人折在敌人手里。我从那以后便不信‘人多便安’,只信‘信仰则生’。你们这些人,令还不明,却肯彼此信仰——我便是来替你们把令立起来的。”

    林羽忽然懂了她冷峻与严格底下的那点执拗:她只是被背叛磨冷了,却又没冷透。

    赵曦立在门口,却没进来了,林若心朝她微笑,赵曦快步走到林羽身边,其他人也跟了上来,“我们商量过了,让林姐姐当副团长吧,我们需要一位副团长。”林羽有些吃惊,林若心则完全愣住了,脸上第一次没了镇定自若的表演。“但……”,赵曦难得打断了林羽的话,“我是你的保镖,可不是副团长。我们也是白卡队伍了,需要改头换面。”“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林羽嘴上那么说,心中却有些酸楚,这丫头替他,或者替队伍考虑得太多了。”林若心一改白日的严肃,跟他们一一拥抱:“谢谢你们的信任,让我知道伙伴的重要,我会当好副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