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多一条命

    第6章 又多一条命 (第3/3页)

身穿紧身束袖黑色舞衣,衣上缀着铜片,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无鞘的木剑。

    她们甫一上场,手中木剑或劈、或刺、或格挡,动作有模有样。

    南郭平一边装吹,一边用余光观察大殿里情形。

    西征下国,这名字,杀气腾腾。

    四位国君脸色都不太好看,营公还在笑,但笑得没那么自然。

    鲁侯盯着面前酒杯一动不动,卫伯又开始搓手指,徐君倒是无所谓,又夹了一块肉,似乎事不关己。

    一曲吹完。

    齐湣王坐回案几,手肘撑在案上。

    “此曲作于穆公征淮夷之时,百战百胜,不废一矢。寡人常想,若寡人亦举兵西向,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鸦雀无声。

    营公率先开口:“齐王雄才,自是百战百胜,只是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齐王春秋鼎盛,何必急于一时?”

    齐湣王没看他,只盯着鲁侯。

    鲁侯把酒爵端起来又放下,“齐鲁世代通好,齐王之意,臣回去自当考虑。”

    “卫伯呢?”

    “老朽做不得主,需回国与诸大夫商议。”

    “徐君?”

    徐君把嘴里肉咽干净。

    “齐王要打便打,何必问我?我徐国离得远,打不着。”

    南郭平听到这里,大致看明白了。

    这齐湣王年轻气盛,刚继位就想干大事,搞一出鸿门宴,用曲名步步施压。

    两首下来,四个国君没一个松口,营公打太极,鲁侯拖延,卫伯装聋,徐君不接茬。

    齐湣王脸色彻底沉下去,把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案上,猛的站起,袍袖一甩。

    “看来诸位没听明白寡人的曲子,那便多听几遍。”

    “奏,《束马悬车》!一直奏,奏到寡人回来为止!”

    说完,齐湣王拂袖而去,大步走出殿门。

    甲士紧随其后,几个齐国官员对视一眼,也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被软禁的四个国君,和东侧二百多个面如死灰的乐手。

    大殿门没关,但门外站着甲士,谁也走不了。

    领队在前面开了个头,竽声响起。

    这一次,殿中再无舞姬。

    《束马悬车》,马蹄裹布以消声,战车悬吊以渡崖,这种进军之法,本就不是用来表演的乐曲。

    南郭平举起竽,腮帮子鼓起,气从鼻孔放。

    吹。

    一遍,两遍,三遍......

    半个时辰过去了。

    腮帮子又酸又胀,脸上肌肉在跳,鼻孔里出的气越来越热,嗓子发干。

    四周竽声开始变弱。

    又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南郭平脖子僵硬胳膊发酸,腮帮子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二百多人的竽声,到现在稀稀落落,仔细听也就五六十人还在出声。

    其余人都跟他一样在演,但南郭平演得比所有人都投入。

    别人已经懒得鼓腮帮子,他还在鼓,别人手臂放下,他还举着,脸憋得发紫,太阳穴青筋一下一下地跳。

    不为别的。

    万一齐湣王突然回来,第一眼看见谁在偷懒,谁就死定了。

    一曲结束,众人准备麻木地开始下一遍时。

    他目光扫过竽斗上玉哨。

    玉哨变色了,不再是通体透明。

    管壁里面,不知何时多出几根白色棉絮,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不再是空的了。

    他握竽的十根手指全在发颤,差点没端住。

    这宝贝果然不是一次性的,它还在吸,还能再存。

    老子,又多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