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2章 柳絮又白了
第0622章 柳絮又白了 (第3/3页)
天花板是白色的,有灯。灯很亮,照得它眼睛疼。它闭上眼睛,听见张婶在和兽医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
"它不吃东西,就守着门等。等了老李叔一个月了。"
"得慢慢来。先输液,再开点营养膏。关键是让它吃东西。它要是再不吃,撑不过这个春天。"
输液的时候,阿黄一动不动。
针扎进前腿的血管里,它没叫。药水一滴一滴地流进去,凉的,顺着血管走到身体里。它看着那瓶药水,黄色的,挂在架子上,像老李以前挂的那种。
老李也输过液。
在医院里,老李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脸色蜡黄。阿黄趴在床底下,听着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的声音,听着老李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地弱下去。
最后那天,输液管里的水滴得很慢很慢,慢到阿黄以为停了。
然后护士来了,拔掉了针头。
然后有人把白布盖在老李脸上。
阿黄不知道白布是什么意思。
它只知道,老李不咳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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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天,阿黄开始吃东西了。
不是很多,但每天能吃小半碗。张婶给它煮鸡胸肉,撕成条,拌在米饭里。阿黄一条一条地吃,吃得慢,嚼得很仔细,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它胖了一点。
肋骨不那么明显了,毛还是干枯的,但开始有光泽了。眼睛里的那层灰淡了一些,偶尔会跟着张婶的手转动一下。
张婶很高兴。
她开始每天带阿黄出去散步。不是去护城河,是去巷子另一头的小公园。阿黄走得很慢,张婶就走得很慢。阿黄停下来嗅地上的蚂蚁洞,张婶就站在旁边等。
有一天,小公园里有个小孩在追一只蝴蝶。蝴蝶飞起来,小孩追着跑,摔倒了,哇哇哭。阿黄看着那个小孩,耳朵动了一下。
它想起老李。
老李走路也是慢的。咳嗽的时候,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阿黄就蹲在旁边等,等他咳完了,再继续走。
"阿黄。"张婶叫它。
阿黄回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走。
它走到了公园的长椅旁边,趴下来。
长椅是木头的,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阿黄趴在上面,闭上眼睛。
它闻到了阳光的味道。
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闻到了远处烤红薯的味道。
没有烟草味。
没有铁锈味。
没有老李。
阿黄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天空是蓝色的,有白云。柳絮还在飘,从公园的柳树上一团一团地飞过来,落在阿黄的鼻子上。
阿黄打了个喷嚏。
它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老李站在柳树下,咳嗽,弯下腰,它用脑袋拱他的手。
"阿黄,你看,像不像下雪?"
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
它想,柳絮又白了。
老李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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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天,张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老李的侄子打来的。
"张姨,房子卖掉了。买家下个月来收房。你那边那条狗……"
张婶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挂了电话,她看着趴在阳台上的阿黄。
阿黄趴在纸箱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看着巷子对面。老李的屋子门紧闭着,但窗户上贴了一张"出售"的纸条,白底红字,在阳光下很刺眼。
张婶走过去,蹲在阿黄面前。
"阿黄。"她轻声说,"房子卖了。你要……你要跟我过吗?"
阿黄看着她。
它不懂"房子卖了"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张婶对它好。张婶给它饭吃,给它水喝,带它散步,给它输液。张婶的气味虽然陌生,但不讨厌。
但它还是每天趴在阳台上,看着巷子对面。
看着那扇门。
等那声咳嗽。
等那句"阿黄,我回来了"。
张婶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没有躲。
它把脑袋往张婶手心里拱了拱。
很轻。
像在说"谢谢"。
又像在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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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阿黄从阳台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蹲下来。
张婶以为它要出门。
但阿黄没有动。
它只是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巷子。
巷子里有风吹过来,带着柳絮,带着泥土的味道,带着远处炊烟的气息。
阿黄闭上眼睛。
它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老李的。
但没关系。
老李的脚步声,它记在骨头里了。
记在每一次呼吸里。
记在每一次柳絮落在鼻子上、痒得打喷嚏的瞬间里。
记在每一次梦里,老李坐在藤椅上,说"阿黄,过来"的声音里。
它记着。
它会一直记着。
直到它再也记不住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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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