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4章 落叶堆满旧藤椅 梦里犹闻唤狗声

    第0634章 落叶堆满旧藤椅 梦里犹闻唤狗声 (第3/3页)

人来。

    阿黄收回目光,重新跳上藤椅。它把身体蜷好,下巴搁在扶手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槐树,落叶纷纷。一片最大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阿黄的背上。它没有动。它呼吸均匀,像是在梦里奔跑。

    梦里,有人在喊它。

    “阿黄——”

    那个声音,带着烟草味和铁锈味。粗糙的手在它头顶摩挲,力道很重,但很暖。

    “回家吧。”

    阿黄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在梦里,它跑得飞快,跑过护城河的柳絮,跑过夏夜的西瓜地,跑过秋天的落叶堆,跑回那扇门前。门开着。老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碗,碗里是热粥。

    “又跑哪儿去了?”老李说,“粥都凉了。”

    阿黄扑上去,把脑袋埋进老李的膝盖。老李的手落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顺毛。

    “行了行了,吃饭。”

    碗放在地上。阿黄低头吃。粥是温的。老李蹲在旁边,看着它吃,伸手在它背上轻轻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黄吃着吃着,抬起头。老李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但它知道那是老李。它舔了舔老李的手。那只手粗糙,掌心有老茧,虎口有一道旧疤。阿黄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老李笑了。那个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

    “你这狗,就知道舔人。”

    阿黄醒了。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院子里暗了下来,槐树的影子变得模糊。张婶在屋里开了灯,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阿黄还趴在藤椅上。它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院子里没有人。它慢慢站起来,从藤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趴下。

    门还是那扇门。门缝里透出张婶屋里的一线灯光。

    阿黄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看着那道光。它的呼吸很轻,很慢。身体在变老,关节在变硬,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会响。但它还是每天叼叶子,每天等。

    它知道老李不会回来了。它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不在这扇门后面。那个方向,救护车驶去的方向,是它够不到的地方。它只能等。等它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的东西。

    张婶从屋里出来,看见阿黄趴在门口。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进屋吧。外面冷。”

    阿黄没有动。它看了一眼张婶,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门缝里那道光。

    张婶叹了口气。她站起来,回屋拿了一条旧毯子,给阿黄盖上。

    “睡吧。”她说,“明天天亮了,再等。”

    阿黄把鼻子往毯子里缩了缩。它闭上眼睛。梦里,落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落在藤椅上,落在旧门口,落在老李的肩头。

    老李站在槐树下,伸手接住一片落叶,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阳光透过叶脉,像一张金色的网。

    “阿黄,”老李说,“这片好看。给你留着。”

    阿黄跑过去。风从巷口吹来,把落叶吹得漫天飞舞。它在叶子堆里打滚,老李在旁边笑。笑声很大,震得槐树上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那一夜,阿黄睡得很沉。张婶半夜起来看了一眼,看见它蜷在门口的毯子里,呼吸平稳。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院子照得白花花的。藤椅空着,槐树光秃秃的,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

    张婶站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风从巷口来,穿过老槐树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声音不像哭,也不像叹。只是风。

    风过之后,巷子又安静了。阿黄在毯子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极轻的哼鸣。它的前爪在睡梦中轻轻刨动,像是在跑。

    跑向那扇打开的门。跑向那个端碗的人。跑向那句——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