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我漏算了一个人

    第097章 我漏算了一个人 (第3/3页)

底下,他写了第四十一行。

    前面不是工位号。

    他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后面那个字他停了一下。

    他这九十四天,从下车那天起,做过的每一件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车次记了五十天。

    出入本子上一天一行。

    五本半旧簿子翻了两天。

    十四个跳号抄了三份。

    四十一个人的通话时长抄了一整天。

    四十行字记在一张纸上。

    十九张月表贴在北墙上。

    昨天晚上那张烟盒纸,六个方框。

    他这九十四天没有停下来过。

    他记的东西比这栋楼里任何一个人都多。

    他手上现在什么也没有——工牌在组长台的台阶上,格子里没有机器,桌面上是空的。

    可他兜里那几张纸还在。

    一张歪的回执,一张退费单,一小片烧剩的纸,十四行跳号,一张烟盒草图。

    还有一张。

    一张纸变软了、边上起了毛、折痕快要断开的缴费单。

    背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八个字。

    那八个字是他四十天前用机位上一支圆珠笔写的。

    写的时候他一笔一笔地写,笔画很重,有几个地方划破了纸。

    陈九斤看着自己那一行。

    他把笔尖落下去。

    他写的那个字,跟上面那一行一样。

    记。

    四十一行。

    两个“记”。

    一个是付红英。

    一个是他自己。

    十点,熄灯。

    陈九斤躺在下铺,睁着眼睛。

    他手里捏着那张纸。

    黑里看不见字,可他知道每一行是什么。

    老。妈。空。钱。腿。名。记。

    他躺着,想了一件事。

    这四十一个字,是四十一个人怕的东西。

    怕的东西是可以问出来的——他问了两天,问出了三十九个。

    第四十个他今天晚上才想明白。

    第四十一个是他自己。

    可这四十一个字有一样东西是问不出来的。

    他往下想。

    这栋楼里,一个人被送走以后,会留下什么。

    一个格子。一个搪瓷杯。一件挂着的外套。

    一行被划掉的名字。

    还有一样。

    一块工牌。

    工牌是回收的。

    一个人走了,工牌收回来,把背面那三个字划掉,发给下一个人。

    划得再狠,那三道印子还在。

    陈九斤在黑里睁着眼睛。

    他进楼第五天,在一号楼食堂门口把自己那块工牌翻过来看过一次。

    背面有三个字,被人用刀尖划过,划了很多道,看不清是什么字,可是看得出来那儿写过字。

    那三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在他之前用这块工牌。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没有人知道。

    这栋楼里没有一张纸上有他。

    陈九斤坐了起来。

    他在黑里坐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手伸到床尾,摸到自己那只鞋。

    他没有穿。

    他把鞋放回去,重新躺下了。

    明天早上八点。

    他要问四十个人同一句话。

    那句话他已经想好了。

    你的工牌背面,原来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