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四十个人一个一个问

    第098章 四十个人一个一个问 (第3/3页)

    他把本子重新翻开。

    “下一个。”

    他说话的声音是闷的。

    下午一点,第三十一个。

    下午两点,第三十四个。

    第三次。

    这一次他没有停。

    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把名字写完了。

    下午三点四十,他走到二排靠里那个格子。

    那是第四十个。

    付红英坐在里面。

    她面前摊着那个磨圆了角的硬皮本。

    她今天一整天都在这个格子里。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她一次也没有离位。她看着这个人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往下问,看着他鼻子出了三次血,看着他把纸团塞进鼻孔继续问。

    “付姐。”

    付红英抬起头。

    她看着他的脸。

    那半张脸上还有干了的血痕,从鼻子到下巴,擦花了。鼻孔里塞着的那两团纸已经不白了。

    “陈九斤。”她说。

    “付姐,我问您一句。”

    “你问。”

    “您那块工牌。”

    付红英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

    那块工牌挂在她脖子上,三年半了,绳子磨得起了毛。

    “背面原来写的是什么。”

    付红英坐在椅子上。

    她没有立刻答。

    她把手从工牌上放下来了。

    “我知道。”她说。

    陈九斤站在隔断外面。

    他等着。

    太阳穴没有跳。

    “我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付红英说。

    “三年半,我每天早上挂上这个东西,我都知道背面写着什么。”

    她把手重新抬起来。

    她把黑绳从脖子上取下来。

    她把那块工牌翻过来,放在隔断的边上,正对着他。

    背面有三个字。

    那三个字被人用刀尖划过。

    划了很多道,横的竖的,划得纸片都起了毛。

    可是字还在。

    划得再狠,那三个字的骨头还在那儿。

    陈九斤低头看。

    他看清了。

    那三个字他这九十五天在这个园区里没有听过。

    他把本子翻开。

    他把那三个字写下来。

    写完他抬起头。

    “付姐。”

    “嗯。”

    “您认识他。”

    付红英把那块工牌拿回去。

    她没有立刻挂回脖子上。

    她把它捏在手里。

    “三年半以前,”她说,“我到这栋楼的第一天。”

    “发工牌的人从一个盒子里拿了一块给我。”

    “他当着我的面,用刀尖把背面那三个字划了。”

    “他划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

    “我看着他划完。”

    她把工牌重新挂回脖子上。

    “他划完把工牌递给我,说:从今天起你是这个号。”

    她抬起头。

    “那个人的名字,我到今天记着。”

    “我什么也没干过。我就是记着。”

    大厅里那四十一个格子,送话器都在响。

    陈九斤站在隔断外面,本子摊在手上。

    本子上现在有四十行。

    四十个名字。

    四十个人,四十块工牌,四十个被划掉的名字。

    这四十个人,没有一个在这栋楼里。

    没有一个在名册上。

    没有一个在东墙那些表上。

    没有一个在阮玉兰那个抽屉的任何一沓黄联上。

    这四十个名字,在这个园区里唯一存在的地方——

    是四十块塑料片的背面。

    和四十个人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