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六栋归了一号楼

    第179章 六栋归了一号楼 (第3/3页)

,他是自己来的。

    装完第一趟,他伸手在车斗板上敲了两下。

    那是让开车的走的意思。

    上午十一点四十,界河仓。

    院门两扇都开着。

    院子里的人从铁皮棚那边过来,站在两侧。

    不是数十个。

    是一百八十个。

    界河仓一共一百八十个人。今天一个不少,全在院子里。

    车开进院子。

    卸货。

    卸的时候界河仓的人自己上手。他们卸得快,比佟司机那种快法整齐——一桶一桶排在地上,桶口都朝一个方向。

    二十桶。

    乜连成站在小屋门口。

    他没有过来。

    十二点整,二十桶排完了。

    陈九斤从车上下来。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三张纸——报的、批的、领的。

    一样是他自己那个本子。

    他走到乜连成跟前。

    “乜师傅。”

    “嗯。”

    “二十桶。一千升。原数。”

    “看见了。”

    “三张纸在这儿。”

    他把三张纸递过去。

    乜连成没有接。

    “我不识几个字。”他说。

    “那我念。”

    陈九斤把三张纸一张一张念了。

    日子、数目、经手的人、批的日子、章。

    念完他把纸收起来。

    “还有一样。”

    他把本子翻开。

    他翻到一号楼旧账抄下来的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一行,那一行上头本来写着:柴油二十桶,界河仓,外欠。

    那一行现在被划了。

    划的是一道横线,穿过整行,两头出头。

    横线底下有一行新字。

    原记外欠,系记反,实为欠外。第二百二十六天夜,界河仓乜连成当面核对。第二百二十九天还清。

    底下是一个签字。

    陈九斤。

    他把本子转过来,举到乜连成眼前。

    “这一页今天贴在我们楼一层大厅那面墙上。”

    “贴上去是第十一样。”

    “上头写的是:我们楼欠界河仓三年,是我们楼记账的人记错了行。”

    “不写他的名字。”

    乜连成看着那一页。

    他看的时间比他念得出来的字多得多。

    十二点零四分。

    他抬起头。

    他往院子里那一百八十个人看了一圈。

    他伸出右手。

    他不是要跟陈九斤握手。

    他伸手是往旁边——他把手往院子东头那一片指了一下。

    那一片站着七八个人。

    其中有一个五十来岁、个子矮、肩膀很宽的人。

    那个人站在人堆里。

    “过来。”乜连成说。

    那个人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乜连成旁边。

    他没有抬头。

    “三年前十二月十一号,”乜连成说,“单子上那三个字是他画的。”

    “他叫佟保顺。”

    “他不会写字。那天是我握着他的手写的。”

    “写的是三个笔画最少的字。”

    “不是他的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十四笔。”

    乜连成把手放下了。

    “陈九斤。”

    “在。”

    “上礼拜三我在调度室说的那句话,我今天收回。”

    他往院子里那一百八十个人抬了一下下巴。

    “六栋跟你走。”

    从那天起,界河仓那一栏,在一号楼那份新记的往来账上,有了第一行。

    日子是第二百二十九天。

    第二百三十一天,上午九点,一号楼四层。

    段豹上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是从园区内务那边转下来的条子。

    条子上两行字。

    第一行:北院敖德水,果河站秦本利,本月三日联署一件,报账房。

    第二行:一号楼调度事,本院与本站另有说法,请缓议。

    底下两个签字。

    陈九斤把那张条子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段豹。”

    段豹站在那儿。

    “上礼拜三在调度室,北院来的是姓邢的,果河站来的是姓富的。”

    “那两个当场点了头。”

    “今天这两个名字,一个也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