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同舟
第107章 同舟 (第3/3页)
进这道湾。
账房被逼急,倒出更要命的:三柜跑了十二年水,船照沉,鬼哭口进不明白,灯语潮簿一样拿不到。外港大船一年比一年多,港里排号议航期,谁攥着深水道的名分谁就是头。他要印不是要玉,要名分。他手里还捏着一个撬了十二年撬不开嘴的人,那道门,他至今只能看,进不去。
秦川心里透亮:三柜缺的,正是娘的嘴、许文静的簿、这盏灯。
陈望舟当众立誓:灯房地契还给娘,灯永不熄、不收钱;字号“同舟”重开,大船归号;村里海货长年收,随行就市。他翻许文静的潮簿,十二年空档一夜一夜补齐,出大价钱要买。
许文静把簿子往怀里一收,看秦川。
“簿不卖。”秦川说,“要请先生,按月开工钱。”
许文静捏紧簿子。昨夜他说“你算潮,我算人”,她当是句宽慰话,今夜才咂出分量来。
陈望舟大笑,当场聘许文静做同舟号的记潮先生。渔家姑娘当先生,满滩哗然。许文静半天憋出一句:“工钱先记着,潮不能断。”周美玲接过秦川递来的黑船鱼叉,“人留下,叉送你。”她红着脸骂“记账上”,转头把叉别在腰后最显眼的地方。
陈望舟单独问秦川:这水道,你打算怎么办?
秦川答的不是收钱:“立浮标,修灯房,潮簿补齐。三年内船会排到湾口——谁先做齐这些,船认谁,不认印。”
陈望舟盯他半晌:“我找了十二年,没找到一个能说这话的人。”要聘他做同舟号岸上掌柜。
秦川应一半,提三个条件:灯不锁不收钱;滩上事村里先说话;账当着全村的面算。
陈望舟全应,只添一句:“月中我亲自去鹿屿港重立字号。躲了十二年,这回我坐在灯底下等他。”
黄昏收滩,柱子发现湾口外一条小舢板,船上人钓鱼不挂饵,撵跑了。
滩头多出一只顺潮漂来的咸鱼桶,和账房说的定钱桶一个样。桶底埋着现钱,钱下压着字条:
“印留滩头,人走灯灭。”
娘接过字条,手停在半空。
“这不是三柜的口气。”她声音发颤,“这是我爹的字。我爹——十二年前就病死了。”
她盯着字尾:“我爹落笔,末一笔总要顿一顿。他这辈子只在两种时候顿笔,写春联,和写不由心的话。”
人还活着,话不由心。
滩上没人说话。周美玲把腰后的鱼叉抽了出来。
三柜从不留自己的字,却叫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替他写恐吓信。
秦川把字条凑到灯下,火头是白的。
“灯不灭。”他说,“月中,我去鹿屿港,把这只桶,原样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