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沉了三十年的钩

    第113章 沉了三十年的钩 (第3/3页)

,往后我自己一笔一笔讨。”

    说完接着登记,笔都没停。

    俘虏队押过滩涂。过江龙看见那条链、那杆锚,笑得直不起腰。

    “我大哥就死在这湾里。绞了半辈子,连块船板都没绞上来。白灯笼我给他挂了十二年,今天你们连他的坟都替他找齐了。”

    笑完又阴下来。

    “银子泡了三十年,早就不姓你们的姓。南边有人,比你们先知道它在这儿。”

    秦川头也不回。

    “许文静,记账。南边的账,一起记。”

    许文静笔尖一顿,落了一行。

    夜里,火堆边摊开章程。

    不潜海眼,不硬捞。三日后大潮,空油桶封口扎成浮筒,借涨潮的浮力,把同源号整船从深槽里挪进拦门沙浅滩。落潮掏舱起银,一天能挪二十丈。

    许文静拨完最后一颗算珠。

    “不冒险,不折人。就是慢,急不来。”

    林秋月把册子交上来。广源号上起出九十九颗老船钉,颗颗能用,正赶上满仓号龙骨合拢。

    第九十九颗,她多擦了一遍,才入册。

    秦川补一条。

    “挪船那天,新船压旧账,一起办。”

    又把林秋月叫到火堆边。

    “头船的锣,得林家的手来敲。”

    铜锣擦净了。锣心錾着老船帮的记号,锣身一道旧豁口。

    滩头立起锣架。秦川把锣槌塞进林秋月手里,手掌覆着她手背,一齐抡下去。

    三声锣,滚过老铁锚湾。

    “老规矩,锣响船齐!头船的弟兄,回家吃饭了!”

    第三声尾音还没散尽,湾口黑处飘起一星灯火。

    一段苍老沙哑的船工号子,顺着水皮荡了过来。

    全滩的人,汗毛根根竖起来。

    一条快散架的小舢板摇出湾口。橹是断的,拿麻绳绑着。摇橹的是个佝偻老人,蓑衣烂得只剩骨架。

    他不靠岸,先冲同源号铁锚的方向磕了个头,才开口。嗓子哑得漏风。

    “锣响船齐。老大叫我,我回来交账。”

    全滩没人敢出声。

    他又补了一句,把所有人钉在原地。

    “三柜下了七回绞,我割了他七回缆。链子太粗,割不动。钩,是我替老大看了三十年。”

    林守山拐棍当啷脱手,踉跄两步。

    “六叔?!头船的火头六叔……你不是三十年前就,”

    老人摆摆手,不让他说完。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布裹了三十年的小包,分量压手。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湾口,压低嗓子。

    “先别绞链。那天夜里堵湾的,是两条船。”

    “另一条船的旗,黑底白锚。我记了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