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锚旗夜悬

    第115章 锚旗夜悬 (第3/3页)

磕头如捣蒜。

    “港规一条:你们俩,往后港里船进出,你们盯着,盯出来的账,一笔一笔对。对出错的,南边的账,拿你们的名字去顶。”

    发配去当反间的眼线,比杀了他俩还狠。可滩上没人喊冤,这两人欠的,本来就不是三年两块大洋的账。

    处置完,秦川站上滩头高处的泥垛。

    “满仓号合拢前,立最后一条港规。鹿屿港的银子,往后账记两本。”

    “一本,收三十年前南边欠下的。锚爷的,桑家的,一笔一笔,连本带利。”

    “一本,防往后南边来讨的。他敢来,账本现成。”

    “按手印的,往后满仓号跑南线,人人有份子。”

    周美玲头一个上前,蘸了印泥,按下去。虎口的裂口还没好,按出来的手印带着道血线。她没擦。

    第二个是林守山。第三个是六叔。后头排起了队,从滩头排到水线,婆娘抱着孩子也来按,按不上,就按个鞋印。

    柱子按完,凑到秦川边上:“秦哥,那俩内奸的手印按不按?”

    “按。按在另一本上。”

    合拢宴摆在滩头,三十桌,流水席。锣架上,那面带豁口的老铜锣擦得亮。

    酒过三巡,锣响。三声,滚过老铁锚湾。

    这回没人汗毛竖起来。全港端着碗听,听完接着吃。

    六叔没吃。他端着碗走到滩尾,站在水线边往湾口看。

    黑水面上,一点灯火,不远不近地吊着。灯底下,一面小旗让夜风掀起来又落下去,黑底,白锚。

    不进湾,也不走。就那么吊着,跟三十年前堵湾那夜一个吊法。

    六叔放下碗,快步回到席上,凑到秦川耳边,嗓子发紧。

    “他来了。锚爷的船,从来不进别人的湾,除非,”

    话没说完,秦川已经撂下碗,抓起墙边的蓑衣往滩头走。

    林秋月追出去两步:“大哥,这么黑,你,”

    “他吊了三十年,就为等今天锣响。”秦川把蓑衣系紧,头也不回,“锣是我敲的,这一面,得我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