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生根

    第八十章 生根 (第2/3页)

,整个人看起来圆滚滚的。他本生来清瘦,穿上这件衣裳,模样看着像一颗饱满的团子。刘手偶然撞见,忍不住 “哈” 地笑出一声,笑声刚出口,又立刻收敛。他心里明白不该取笑,可那一幕实在叫人忍不住。

    “不许笑。” 苏苗嘴上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弯起眉眼。

    迈入第八个月,温医生开始着手生产前的全部准备。她把药箱所有物件全部倾倒出来,一件件拿在手里检查核验。旧世留存的止血钳,表面浮起一层薄锈,拿砂石细细打磨除锈;缝合针只剩三根,针身纤细;纱布仅仅剩余四块,两块洁净完好,另外两块反复清洗,拿到舷窗边上,借舱外星光透射过来的微光晾晒。舷窗没有烈日强光,可一连晒上三天,布料也彻底干透,勉强达到洁净的标准。

    “还是不够。” 温医生找到拾风,“生产之后需要反复擦拭,纱布存量紧缺。”

    “动用吴婆织的星麦麻布。” 拾风说道,“充分煮沸消毒,可以拿来应急。”

    “好。” 温医生应声,去找吴婆。吴婆递过来三尺厚实麻布。温医生裁剪成十二块巴掌大小的布片,全部下锅煮沸,晾晒干透,整整齐齐叠好,收进药箱之中。

    药箱筹备妥当。温医生坐在医疗台一旁静静等候。等候新生命降临。医生很多时候,能做的只有等候。旧世的医者亦是如此,急是没有用处,该来的时候,自然会到来。

    第九个月,苏苗的腰开始一阵阵酸痛。温医生查看过后说道:“快要生了。不一定就在今天,也许明天,后天,也有可能还要等上一周。”

    苏苗靠在星麦种植箱外壁坐着,手掌一直贴在肚子上。腹中胎动愈发频繁,比过去几个月都要剧烈,小生命仿佛急着想要来到这个世界。

    “快了。” 苏苗对着自己的小腹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别急。”

    夜幕降临,舱内灯光熄灭。

    拾风斜靠在船长座上,双目闭合。他脑海之中浮现出陆铸往昔的话语,还是飞船航行第一年,跨年的那一夜,陆铸曾经讲过:“人活着 —— 得有活着的理由。在船上 —— 理由不是走。理由是活。活着 —— 理由就走了。”

    从前拾风读不透这句话。到如今,他懂了。奔赴远方是行路的目标,可行路的前提,是人要活下去。活下去,就要有后来人。下一代,不是赶路的附属,是整条长路的根。

    根扎进泥土。船上的泥土,是培育星麦的培植土。星麦的根,扎进土里,汲取水分养分,把松散的泥土牢牢抓住。抓住,泥土才不会四散飘走。

    人,亦是如此。尚在腹中的孩子,就是这漂泊飞船之上新生的根。根把人紧紧抓住,人就不会在漫无边际的星海之中,彻底飘散湮灭。

    不能散。不能飘。不能就此消失。不能到此为止。

    有根,就活着。

    第二十一年,第三个月。

    苏苗的孩子,要降生了。

    温医生把医疗台台面反复擦拭三遍,麻布全部煮沸,热水备好,草药熬煮完毕。艾草独特的苦香,弥漫在这一小片舱室。苏苗躺倒在医疗台上,手里紧紧攥住一卷粗麻布,指节绷得泛白。

    “使劲。” 温医生沉稳出声。

    苏苗拼尽全力,面庞涨得通红,脖颈的青筋一根根高高鼓起。牙齿死死咬住麻布,没有发出半分哭喊。这艘船磨砺出来的人,知道哀嚎无济于事,唯有咬牙出力才有用。

    使劲。

    使劲。

    使劲。

    ——“哇!”

    一声啼哭陡然炸开。不是苏苗的声响,是新生儿,嘹亮的嚎哭,响彻这一小片舱段,所有人耳朵都跟着一阵嗡鸣。

    温医生把浑身泛红、皱巴巴的小小婴儿托举起来,脐带还连在母体。她拿起煮沸消毒过的小刀,剪断脐带,拿干净麻布把孩子擦拭干净,裹进布里,递到苏苗怀中。

    苏苗伸出手去接,双手剧烈颤抖,抖得厉害,却死死抱住,不肯松开。他低头望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小家伙闭紧双眼,嘴巴张得很大,拳头攥紧,小脚不停蹬踹。

    滚烫的泪水,从苏苗眼眶滚落,滴落在婴儿的脸颊。孩子被泪水碰到,哭得愈发响亮。

    “男孩。” 温医生报出结果。

    拾风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婴儿,转向苏苗,又望向身后的阿石。阿石一步步走上前来,脸庞早已浸湿,往日总是通红的耳朵,此刻依旧泛着血色。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襁褓里的小家伙身上,久久凝视。

    “像你。” 阿石低声对苏苗说。

    “哪里像?” 苏苗刚刚耗费数小时力气,嗓音沙哑。

    “嘴巴。” 阿石答道。苏苗本就嘴巴偏大,襁褓里的孩童,嚎哭的时候,嘴巴张得比脸蛋还要宽阔。

    周铁柱站在舱室门口,没有跨步进来。铁骨铮铮的汉子,手里无意识攥着一截细铁丝,硬生生被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