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老梁
第八十三章 老梁 (第1/3页)
第二十八年。
梁澈的手,已经抖了整整十一年。
病症是从航行第十七年悄然浮现的。起初只是极轻微的震颤,只有他自己能察觉。握着炭笔在星图上划线时,笔直的线条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偏移,划出细微的弧度。线歪了,他就默默擦掉重画,可无论重复多少次,手腕的抖动始终无法稳住,线条终究带着一丝歪斜。
后来他便不再擦了。
梁澈常说:“天基三十年的人,不追求好看,只追求对。对了,就够了。”
歪斜的线条,依旧指向正确的星海方位。外观规整从来不是航行的要义,精准的方向,才是跨越亿万星海的根本。
可岁月从不留情。轻微的震颤逐年加重,从手腕蔓延至整只手掌。到后来,他抬手取物、旋动导航旋钮、按压操控按键,双手都会不受控地抖动。指尖不稳,按键便容易按偏,参数一旦出现细微误差,导航信号就会随之偏移,继而带动整艘飞船偏离既定航线。
航行第二十五年,老海离世之后,梁澈彻底退出了ARRAY-0阵列导航的实操岗位。
没有人勒令他退位,是他自己主动退让的。一辈子深耕导航的老人,比谁都清楚操控误差的代价。他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亲手操作,稍有不慎,便是整船人的风险。不碰、不操作,便是不添麻烦、不连累众人。
船上最稳的一双手,当属阿石。
自此,实操操控全权交由阿石接手。而梁澈依旧日日守在导航台旁,不碰设备,只静静看着。阿石每一次按键、每一次校准、每一次航线修正,他都看在眼里。但凡出现一丝疏漏,他便轻声出言点拨。阿石听闻即刻调整,修正完毕,参数归位,航线重回正轨,一切便安稳如初。
从第二十五年到第二十八年,整整三年。
梁澈就守在导航台的阴影里,以嘴代手,言传育人。他的手早已不听使唤,可历经三十年星海淬炼的眼界、经验与判断力,从未衰退。手抖了,嘴却不抖;身体老了,心性与技术依旧坚挺。这是属于初代天基行者,最硬的底气。
第二十八年,第七个月。
梁澈再也走不动了。
从前的他,是船上飘行最快的人之一。三十年星海漂泊,早已习惯了失重状态下的游走,身形轻盈,来去迅捷。可如今,那份利落彻底消失了。不是肢体僵硬迟缓,是心肺气力耗尽。仅仅从船尾铺位飘到船头导航台,短短一段路程,他便气喘不止,呼吸粗重浑浊。飘一段,便要停下歇息片刻,缓过气息,才能继续前行,往复几次,终究无力抵达目的地。
温医生前来问诊,细致查体、听诊心肺。胸腔深处传来杂乱的杂音,并非心脏衰竭所致,而是周身血管逐年老化、愈发狭窄。血管通路变窄,血液流通不畅,供氧供血不足,稍动即累、动辄喘息,身体机能日复一日衰败。
问诊结束后,温医生悄悄走到船长座旁,压低声音汇报,刻意避开了不远处的梁澈。
“他的心血管严重狭窄。”
拾风指尖摩挲着扶手微凉的铁质纹路,轻声询问:“能治吗?”
“治不了。”温医生缓缓摇头,语气笃定而无奈,“船上没有对应的靶向药物,旧世留存的心脏药剂早已耗尽,普通草药无法疏通血管淤堵。这种器质性老化病变,唯有开刀手术能干预,可飞船上,完全不具备手术条件。”
“还能撑多久?”拾风的声音低沉干涩。
“说不准。”温医生避开了决绝的答案,留着最后一丝余地,“血管狭窄是渐进式的,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或许就在明天。一旦彻底堵塞……”
话语未尽,沉默收尾。有些结局,不必说透。留着期许,便是留给老人最后的安稳,也留给众人一丝缓冲。
拾风静坐良久,舱内只有循环泵恒定的嗡鸣。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让他走得舒服些。”
“好。”温医生应声应允。
自此,梁澈彻底躺卧在船尾的铺位上。
船尾隔船头导航台,隔着三道舱门、三段通道。他再也无力飘过去,再也看不见那片承载了他半生的导航屏幕与舷窗星海。可他从不主动询问船速、不问航线偏差、不问阵列状态。不是不牵挂,是深知自己已然无力相助。帮不上忙,便不添乱,安安静静躺着,便是不给众人拖累。这是老一辈船员刻在骨子里的克制与体面。
阿石自此日日往返。
每日忙完导航台的值守工作,他便从船头飘至船尾,蹲在梁澈的铺位旁,一字不差地汇报所有航行数据。导航参数、航线角度、实时船速、ARRAY-0阵列十二通道的运行状态,事无巨细,全盘告知,不隐瞒、不省略。
梁澈静静听着,状态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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