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末程
第八十五章 末程 (第1/3页)
第三十四年。第三弹弓引力加速后的第一年。
飞船持续向前飞驰,三百七十八公里每秒。没有引擎持续推送,没有天体引力拉扯,只剩下纯粹的惯性托举着整艘铁船,一往无前。惯性推着船体向前,航线笔直,一路奔赴前方星海。舷窗外的星辰全都被极高的速度拉扯成一条条莹白长线,从视野尽头奔涌而来,又飞速向后掠去,消散在身后深邃的黑暗里。
唯独那枚路标新星,始终稳稳悬在航道正前方,不会被拉成流动的白线,依旧是一团温润的暖光。比起一年之前,它更近了,视直径大了一圈。可距离依旧遥远,余下还有五年航程。
五年,这就是末程。整条旅途最后的一段路。
末程和此前所有航程全然不同。前面三十三年的路途,分段锚定在一座座弹弓引力节点上。每抵达一处弹弓点,借助天体引力完成一次助推,再奔赴下一段路程。一段一段,有明确的目标,有清晰的盼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等到弹弓的那一刻,船就会再快一分,归途就更近一步。
但末程不一样。
再也没有弹弓,没有预设节点,没有可以等候的助推。只剩下永不停歇的飞行。航线笔直,整整五年,没有转弯,没有变向,没有借力加速,只有一往直前,直到抵达终点。
所有人都慢慢明白,笔直的长路,才是世间最难走的路。没有波折,没有变化,日复一日,光景一成不变。日子久了,人心容易倦怠。倦怠一旦滋生,人的意志便会发软,意志一软,就容易偏离本心。一旦偏航,茫茫星海之中,再难修正回来。
拾风心里一直记着陆铸当年说过的那句话:“人不怕苦。怕 —— 腻。苦 —— 忍得了。腻 —— 忍不了。忍不了腻,就走不直。走不直 —— 就偏。偏了 —— 回不来。”
所以在这漫长枯燥的末程里,必须给船上每一个人安排活计。有事可做,心神便不会沉沦倦怠;不生倦怠,意志就不会垮。意志稳住,船就能一直向着目的地前行。
船上的各项工作,依旧按部就班运转。
苏苗守着植物区,照料星麦。这已经是第三十四茬星麦。当年那一小捧种子,一代一代繁育,从寥寥数粒,变成数万籽粒。每一茬成熟收割,一部分研磨成粉作为口粮,另一部分妥善封存留作种子。存下种子,便是守住底气,心里踏实安稳。三十四年,舱内的栽培基质反复翻耕,土层被翻得疏松,星麦的根系扎得更深,扎根稳固,方能顺利抽穗、收获,循环往复,岁岁不息。
铁生跟着苏苗学习种植,十二岁正式入门,至今已经学满一年。浇水的手艺他早已熟练,可种地的核心不在于动手浇灌,而在于观察。观察叶片状态:叶片发黄代表缺水,浓绿饱满便是水分充足,叶片发蔫是舱内温度过高,叶片挺拔则温度适宜。用眼观察,远比动手劳作更考验心性,更难学。再难也要慢慢学,学会了,往后遇事不必求助,自己就能判断。
周铁柱继续打理船上所有铁制构件。当年第三弹弓造成的肋骨骨裂,静养三周之后慢慢愈合,没有彻底折断。伤愈之后,他重新拾起铁锤,继续修铁。三十四年航行,上百根锈蚀管道由他修补,几千道焊缝被他仔细补牢,铁锤敲打出数万次撞击。“当、当” 的敲击声回荡舱内,这是属于船体的心跳,和循环泵持续低沉的嗡鸣截然不同。泵声绵长低缓,铁锤的声响厚重短促,两种声音交替回荡,嗡 —— 当 —— 嗡 —— 当,如同两颗心跳彼此呼应。两种声响同在,就代表这艘船,依旧活着。
沈一专职维护船上各类器械。大大小小的物件,只要出故障,都由他经手。舱门轴松动,就拧紧加固;照明光源熄灭,就更换灯芯;管道渗漏,就封堵修补;箱体开裂,就焊接修复。能修就修,修不好就更换配件,无配件可换,就动手自制;若是暂时造不出来,便沉下心思索方案,想通之后再动手打造。漂泊星海,船上每个人都必须掌握足够本事。能动手维系一切,才能活下去;一旦失去维系的能力,旅途便会终止,三十四年奔赴,全部付诸东流。
刘手做木工活。船上储备的木料本就稀少,是出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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