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章远行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二十章远行 (第3/3页)
,也可以十分钟把人浇透。**
原既白正准备回复,江遥电话先来了。
“你活着吗?”
“活着。”
“为什么一天没声音?”
“升降赛。”
江遥本来想说“谁管你”,又觉得太假,索性问赢没有。原既白说最后一盘半目胜。江遥听不懂半目到底多小,他解释只差棋盘上非常微弱的一点,很多时候一个细小判断就能改变结果。她听完说:“那你今天应该挺高兴。”原既白问她怎么知道。江遥说因为你讲这半目的声音,比以前讲拿第二名的时候高兴。
原既白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有这么明显?”
“有。”
其实没有那么明显。
只是江遥已经很熟悉他。
第二十天,两个人终于见面。
不是提前计划,而是因为周日下午双方都临时放了半天假。江遥上午发消息问“活人下午有没有空”,原既白回“有”,然后真的拿出地图研究两边中间哪里最公平。最后他们约在省图书馆附近见,因为那里地铁和公交都方便,附近还有一条旧街。
江遥先到。
她坐在图书馆门口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省城的人比县城快,很多人走路时都在看手机,也没人注意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为什么独自坐在那里。原既白晚了十二分钟。江遥第一句话便是:“你不是最会算时间吗?”原既白解释公交堵车,她说客观条件变化,公式没错。原既白听出这是很久以前超声波项目里的话,也笑了。
一个月不到,两个人外表其实都没什么变化。原既白晒黑一点,手指因为天天拿棋子,食指和中指侧面有很浅的磨痕;江遥头发长了一点,脸也晒黑了些,背包上那只父亲给她挂回去的小黑猫还在。可真正坐到一起时,两个人都感觉对方有哪里变了,却说不上来。
他们先去图书馆。
原既白很快消失在数学和围棋区,江遥则在建筑、城市和小说之间乱走。过了半小时,她抱着三本书找到原既白,发现他站在一排高等数学教材前,一本一本比较目录。江遥忽然觉得这个画面非常原既白:别人进一座很大的图书馆容易被选择淹没,他却会先找更高的架子,然后从上面往下看。
她没有打扰,自己坐到窗边。
等原既白过来时,她正在一本城市规划书边上画东西。不是笔记,而是一张乱七八糟的图,把树荫、空调、老人、公交站、商场连成很多线。原既白看了一会儿,说:“你们项目最后到底研究什么?”江遥说现在题目已经从“热岛效应”改成“城市里的凉快是谁提供的”。原既白觉得这个题目不像正式研究标题,江遥说最后交报告时再改,现在这样比较像人话。
中午两个人在旧街吃面。
原既白点最便宜的牛肉面,江遥加了两份小菜,付钱时没和他争。她已经知道道场费用对原家不是一个完全轻松的数字,也开始有意识地不把“几十块钱有什么关系”说出口。这个变化很小,原既白没有注意到,她自己也没有觉得是在照顾谁,只是突然知道,同样的一张钞票落到不同家庭里,重量可能不一样。
吃完以后,他们沿旧街慢慢走。那里有旧书摊、卖磁带的小店,也有几家已经很少见的修表铺。江遥在一家玩具店门口停下来,因为橱窗里摆着一只黑猫玩偶,脸很凶,和她床头那只灰猫有点像。原既白看了一眼,说没有你那只凶。江遥问你还记得?原既白说当然。她心里莫名其妙高兴了一下,却故意说:“你是不是只记得猫?”原既白想也没想:“还有兔子和老鼠。”
“还有呢?”
“钢琴,风铃,那张海的画。”
江遥没接话。
她原本只是随口问。
原既白已经继续往前走,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几乎把她房间里最重要的东西都说了一遍。江遥站在玩具店门口停了半秒才跟上,忽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迟钝得让人生气,有时候又会在完全没准备的时候做出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的事。
下午四点,两个人在公交总站分开。
原既白要往东,江遥往西。两辆车的站台隔着一条马路。临上车前,江遥忽然问:“你还想长期去道场吗?”原既白想了一会儿,说不想。他喜欢围棋,也确定自己会继续下,但暂时不想把全部时间都压在职业棋手这条路上。他想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原既白反过来问她:“那你还想来这里读书吗?”
江遥看了看四周。
高架桥上车不断过去,远处是她这一个月已经逐渐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她确实喜欢这里,甚至比来之前更喜欢。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把“喜欢这里”和“必须离开那里”当成同一个结论。
“以后再说。”
原既白点头。
公交来了。
江遥上车以后找到靠窗的位置,原既白还站在对面等自己的车。两个人隔着车窗和一条马路,没有挥手,似乎觉得那样太正式。
车启动时,江遥忽然冲玻璃外张了张嘴。
原既白看见了。
他没听到声音,却一下认出来。
她说的是:
**喵。**
原既白站在站台上笑起来。
几秒以后,他自己的车也到了。两辆公交朝相反方向驶去,很快被省城傍晚的车流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