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九章流萤
第一卷 少年游 第三十九章流萤 (第2/3页)
距离近很多。
荷塘就在水库下面的一块低地。
白天看照片已经很大,真正站在旁边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宽。荷叶一层叠一层,有些高出人腰,晚风吹过时整片叶子一起翻动,露出颜色浅一点的背面。花已经不多,大多数只剩莲蓬,偶尔有一朵开得晚的,在暮色里反而比白天更显眼。周宁说小时候外婆会带她来摘莲蓬,后来水深了,大人不让孩子自己下去。陈野问能不能偷摘一个,周宁说你今天只要再问一次“能不能下水”,我就让舅舅现在送你回去。
沿着塘边再往上,就是水库。
它并不是什么著名景点,只是一座七十年代修的小型水库。大坝一侧还有几栋旧管理房,墙皮掉得厉害,铁门上写着褪色的防溺水标语。坝顶风很大,从山谷里直接吹过来,几个人走上去时太阳恰好落到山后,水面一下从金色变成灰蓝。更远的山没有县城里那么清楚,只剩连绵轮廓,最上面的天空还亮着,第一颗星已经出来。
江遥走到坝边以后很久没说话。
原既白站在她旁边,也没问。
两个人平时很容易因为一个现象开始讨论,可有些地方一旦真的站在那里,语言反而会显得多余。水库把两边山体之间的空间填满,表面看上去几乎不动,只有靠近坝岸才看见细小波纹。原既白知道下面是混凝土坝体、泄洪口、几十年前的工程计算,也知道眼前这片安静的水其实被人为控制着;江遥却在想另一件事——水库下面原来是不是有路,有田,有人家的坟,甚至有某棵树。她把这个问题问方舅,方舅想了一会儿,说小时候听老人讲过,水底确实淹过几间旧屋,但哪一家已经没人说得清。
“如果水放干,还能看到吗?”江遥问。
“可能什么也没了。”
“那以前住那里的人呢?”
“搬走了呗。”
回答很普通。
江遥却朝水面多看了一会儿。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并不是被摧毁,而是被覆盖。一个地方还在,只是再也没有人以原来的方式进入它。她忽然觉得记忆可能也是这样,有些事并没消失,只是后来的人生涨了上来,把它压在很深的地方。
陈野完全没有这种情绪。
他已经在坝边发现一块很平的大石头,宣布这里适合拍“五人乐队专辑封面”,非要大家站过去。季闻说他们连乐队都没有,陈野认为先拍封面再学乐器也来得及。最后方舅用手机给五个人拍了一张,陈野站中间,手插口袋,努力装得很酷;周宁没忍住笑;季闻像被强迫;原既白和江遥则站在两边,风把头发都吹乱了。
拍完以后,天终于暗透。
萤火虫没有立刻出现。
几个人从坝上下来,在荷塘边等了快二十分钟,只看见蚊子越来越多。陈野开始怀疑周宁用“萤火虫”骗他们进山劳动,周宁说你除了吃了三块凉糕什么也没干。季闻坐在田埂边开手机手电,被所有人同时制止,因为听说亮光太强会影响观察。他只好关掉,几个人就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里继续等。
最先看到的是江遥。
她突然抓住原既白胳膊,很轻地说:“那边。”
不是一大片。
只是竹林边缘亮了一下,很快又灭。
几秒以后,另一个位置又亮。
等眼睛真正适应黑暗,才发现草丛、田埂和低矮灌木之间已经有几十点微光。它们不是持续发亮,而是各自以不同节奏一闪一灭,有些停在叶子上,有些慢慢飞起来。远处村子的灯很少,天空也没有城市那种泛白,萤火虫便显得格外清楚。
陈野压低声音说:“真有。”
周宁笑:“不然呢?”
几个人不知为什么都自动把声音放轻了。
江遥慢慢往前走了几步。有一只萤火虫飞到她面前,停了一瞬,又绕开。她下意识伸手,最后没有抓,只让手掌停在半空。小时候她在图画书里见过,电视里也见过,真正离眼睛这么近却是第一次。
“它为什么会亮?”周宁问。
季闻说大概是生物发光,化学反应。
陈野立刻看向原既白:“你别讲太详细。”
原既白本来也没准备讲。
江遥却忽然说:“求偶吧。”
方舅在后面接了一句:“有些是。”
几个孩子一起回头,没想到修农机的人会知道。方舅笑,说小时候这里比现在多得多,他们抓一瓶带回家,第二天往往全死了。后来他才知道,有些萤火虫闪光就是在找同类,不同种闪的节奏还不一样。
“那不是乱闪?”江遥问。
“谁知道。反正人看着像乱。”
季闻听到这里来了兴趣,说如果频率不同,理论上可以记录下来分类。陈野马上说你们能不能让萤火虫先活一晚上,不要一看见就想着数据。季闻难得没反驳,真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们沿田埂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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