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四章热浪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四章热浪 (第3/3页)
醋,想起很多自己当时觉得有理由、后来又觉得理由不够的事情。想了半天,他说:“可能还没做。”
周围立刻一片嘘声。
苏棠拿汽水瓶敲草地:“逃题。”
“这也是答案。”
“不能算。”
江遥坐在两个人之外三四个位置,忽然说:“我觉得算。”
苏棠转头。
“为什么?”
江遥咬了一口西瓜:“因为他最不讲道理的时候,一般自己当时都觉得挺讲道理。”
周围笑起来。
原既白也笑,却知道她说的不是玩笑。
下一轮瓶子偏偏转到江遥。
这一次提问权落到谢承手里。
他没有问感情,也没有问学习,只说:“如果现在必须放弃一项你很擅长的东西,而且以后永远不能再碰,你放弃什么?”
草坪安静了一点。
江遥抱着西瓜想了很久。
钢琴可以放弃,她其实已经放了很多;竞赛也可以;甚至某一个学科似乎都没有想象中那么舍不得。她真正舍不得的不是“会做什么”,而是那种不断发现新东西的能力。可这并不属于某一项技能。
“围棋。”
原既白抬头。
江遥看见了。
“为什么?”
有人问。
“因为我本来就没他下得好。”
她朝原既白那边指了一下。
气氛马上又轻了。
原既白说:“你这是避重就轻。”
江遥说:“游戏规则只让我放弃一项,又没说必须放弃最重要的。”
谢承笑:“合法。”
游戏继续。
夜色完全落下以后,大学音乐社的人果然开始在露天舞台排练。有人弹吉他,有架子鼓,还有一个女生唱歌。草坪上的高中生安静了几分钟,后来不知道谁跟着唱,声音逐渐混进去。大学生也不介意,索性把一首大家都熟悉的歌重新弹了一遍。
三十多个人一起唱。
唱得并不好。
有人抢拍,有人根本不会,只会在副歌喊两句。季闻几乎没开口,顾遥也只是偶尔跟;苏棠倒唱得很响,完全不在乎准不准。江遥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风从树那边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这几天一直绷着的脑子第一次真正松下来。
一首歌结束,贺铭提议玩飞花令。
不知道是不是前几次留下的惯性,题目第一个还是“酒”。
有人立即抗议:“未成年天天酒。”
于是改成“月”。
规则很简单,不限朝代,不必严格按传统飞花令,只要诗词里有“月”,重复、错句、五秒接不上都算输。输了喝一口一种刚刚调出来的奇怪饮料——雪碧、酸梅汤和一点苦瓜汁混在一起,颜色很正常,味道却让第一个试喝的人脸皱成一团。
柳桐不在,这次周宁自然成了裁判。
“海上生明月。”
“明月松间照。”
“我寄愁心与明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有人刚说完,原既白忽然想起奶奶。
只有一瞬。
游戏已经继续往下走。
轮到江遥时,她说:“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有人抗议前面“海上生明月”已经有了“海上明月”。
周宁说句子不同,算。
苏棠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原既白有点意外地看她。
苏棠发现了:“干什么?”
“没什么。”
“你以为我只会缠胶带?”
周围的人笑。
江遥也笑。
她原本只是随便看过去,目光却在原既白和苏棠之间多停了一秒。
没人注意。
或者有人注意,没有说。
几轮以后,“月”被用得越来越难,谢承提议换“花”。又有人嫌花太容易,林川说干脆换“别”。
这一下真的安静了一会儿。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有人先说。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这个没有‘别’字!”
“刚才不是说意思到也可以?”
“谁说的?”
规则马上乱掉。
所有人争了半天,最后索性把“别”改成“离别相关”,周宁已经放弃严格裁判,只负责判断诗句有没有背错。
瓶子里那壶奇怪饮料很快少了大半。
轮到原既白时,最熟的几句都被抢完。他想了一会儿,说:“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周围立刻有人起哄,说这句不能只算离别,明显升级了。
原既白没理。
下一位正好是江遥。
她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只剩皮的西瓜,几秒以后说:“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这句并不特别。
草坪上很快有人接过去。
游戏没有停。
原既白却朝她看了一眼。
江遥没看他。
夜里十点,草坪上的人开始散。有人把垃圾袋撑开,大家一起捡汽水瓶、瓜皮和包装袋。原既白弯腰去拿一只被风吹到苏棠脚边的纸杯,两个人同时伸手,手背碰了一下。
苏棠立刻缩回去。
“你拿。”
“嗯。”
很普通。
江遥正好站在几步外,手里提着半袋垃圾。
她没有停。
只是转身把垃圾袋交给林川,说自己先回宿舍洗澡。
“这么早?”
“全身都是汗。”
她走得不快。
原既白把纸杯扔进袋里,抬头的时候,只看见她已经穿过路灯下面那一段亮处,往女生宿舍方向去了。
周宁看了看江遥,又看原既白。
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