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四十五章试错

    第一卷少年游 第四十五章试错 (第2/3页)

容易夹手;原既白把受力关系画开以后,提出把支撑点往墙侧移动,再用限位件控制最大角度。赵峤过来看了一会儿,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说:“这样加工麻烦。”

    “稳定。”

    “多两个零件。”

    “但受力清楚。”

    “这是试验件。”

    两个人争了几句。

    苏棠坐在旁边看热闹:“一个想第一次就对,一个想先有再说。”

    何牧补了一句:“最后可能两个都错。”

    顾遥正在写东西,头也不抬:“这句话今天最有用。”

    最后他们做了两个版本。

    中午带到社区时,折叠座还没有上漆,木板上到处都是铅笔线和重新打孔留下的痕迹。王奶奶看见几个学生抱着东西进来,第一句不是夸,而是问:“这是啥?”

    赵峤给她演示。

    老人放下来坐了一次,又站起来,接着坐第二次。

    几个人都盯着她。

    “怎么样?”

    王奶奶摸了摸板面。

    “硬。”

    赵峤愣了一下。

    苏棠已经笑出声。

    “还有呢?”

    老人说:“太低。”

    他们现场一量,果然比王奶奶平时坐的凳子低将近八厘米。年轻人坐没问题,膝盖不好的老人反而起身更费劲。赵峤脸一下有点红,拿笔立即记。

    第二个来试的是楼下一个七十多岁的男人。他觉得高度还行,却问折起来以后会不会突然掉下来砸脚。第三个人觉得东西挺好,第四个人直接说不要:“楼道墙上装这么个东西,多难看。”第五个人更实际,说谁来出钱,如果公共装,坏了以后谁修。

    不到半小时,他们已经收到七八种不同的嫌弃。

    苏棠一点没受打击,反而越听越兴奋。

    她把每句话都记下来,还追问为什么。

    直到一楼那个一直反对加装电梯的住户也出来。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陶。她看完折叠座,第一反应就是:“别装我们楼里。”

    赵峤忍不住问:“折起来只占这么一点。”

    “占一点也是占。”

    “可楼上老人——”

    陶阿姨脸色立刻有些不好看:“你们是不是觉得一楼的人都没良心?”

    空气一下变了。

    赵峤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原既白走过去,没有接“有良心没良心”,只问:“您为什么这么反感这些改造?”

    陶阿姨最初不想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起来。她家住一楼二十多年,前几年楼里谈加电梯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六楼老人最可怜,很少有人问她家窗户会不会被遮、设备靠墙以后有没有噪声。后来有人甚至在业主群里说,一楼不答应就是自私。“你们年轻人一看老人腿不好,马上就知道谁弱谁强。那我也住这里,我的日子算不算?”

    这句话说完以后,赵峤没有再解释自己的折叠座。

    顾遥问她,如果不是电梯,只是在二楼转角放一个能临时休息的小东西,会不会接受。

    陶阿姨看了一眼木板。

    “别挡我搬煤气罐就行。”

    苏棠差点笑出来,又忍住。

    几个人离开楼道以后在树下坐了一会儿。赵峤明显有些闷,拿螺丝刀不断拧那个已经很紧的螺丝。

    原既白问:“不高兴?”

    “不是。”

    “那是什么?”

    赵峤停了一下:“我就是觉得,我们做一个板子,又没要她出钱。”

    顾遥说:“她反对的可能不是板子。”

    赵峤没说话。

    原既白看着那栋楼。真正复杂的从来不是一块木板能不能折起来,而是每一次改变都会进入已有的关系里。技术方案不是落在一张白纸上,它落在人过去受过的委屈、彼此积累的账、谁总是被认为应该让一步这些东西上面。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只是把赵峤手里的螺丝刀抽走。

    “你快把螺纹拧秃了。”

    赵峤看了一眼。

    确实快了。

    下午,第三组的实验也开始失控。

    他们和章师傅商量后,只在一个发车间隔相对稳定的线路上做小范围测试。第一轮很顺,六个人参加,四个人愿意到树荫下等,两个人留在原地。车辆进站前,林川提前去叫,六个人按照原来的先后顺序上车,甚至有旁边乘客看懂以后主动让了一下。

    第二轮就乱了。

    参与的人有八个,车真正进站时却突然从另一侧涌来一批刚到站的乘客。大家原本没有共同规则,没人知道几个从树荫里回来的学生和老人为什么要“恢复原顺序”。一个中年男人被林川礼貌提醒以后很不高兴,说公交站又不是银行排号,谁先站到门口谁先上。

    林川没有和他吵。

    可原本参加实验的两个老人也不愿意争,直接退到后面。

    江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设计的“保留位置”在十几秒里失效,心里反而一下明白了更多:一个规则如果只有参与实验的九个人知道,在真实公共空间里就根本不是规则。它要成立,必须让所有相关的人都理解、接受,或者至少有一个大家承认的权威维持。

    这已经不是一个写在纸上的编号能解决的。

    第三轮他们干脆不做了。

    几个人坐到小卖部边喝水。

    季闻把记录表翻了一遍:“至少假设验证了一半。”

    江遥问:“哪一半?”

    “上车顺序确实影响愿不愿意离开。”

    “另一半?”

    “你那个办法不行。”

    江遥拿矿泉水瓶碰了他一下。

    “我知道。”

    旁边卖水老太太听见,问他们折腾半天研究出什么没有。林川把事情讲了一遍,老太太笑他们笨,说以前没有这么多电子屏的时候,人也知道到树下坐。

    江遥问:“那车来了怎么办?”

    “司机喊。”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老太太指站房方向:“以前站小,司机跟卖票的都认识。谁坐这儿等车,车来了喊一声。现在地方大了,人多了,谁认得谁。”

    江遥慢慢把瓶盖拧回去。

    这不是一个可以复制回去的“方案”。不能让今天的公交系统重新变成一个小站,也不能要求司机记住每个乘客。但它至少提醒他们,过去那套看起来技术更少的系统里,有一些靠人的关系承担的功能;后来标准化、规模化以后,效率提高了,一些隐形能力却可能一起消失。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原既白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赵峤抱着那块折叠木板,一脸不高兴,苏棠蹲在旁边笑得很明显。

    下面只有一句:

    “被用户骂了。”

    江遥看了几秒,回: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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