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少年游 第四十七章逆光
第一卷少年游 第四十七章逆光 (第1/3页)
第五天早晨,活动中心门口那块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四点,最终展示。**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组十二分钟,允许失败,允许没有完整方案,但必须说明这几天究竟改变了什么。
原既白站在白板前看了十几秒,身后不断有人经过。有人哀嚎只剩一天,有人已经开始问打印海报去哪儿报销,还有一组昨天晚上显然熬得太晚,五个人里三个拿着咖啡。苏棠从食堂方向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只包子,看见通知以后也停了一下。
“十二分钟够吗?”
“看我们讲什么。”
“那今天得定了。”
原既白点头。
这句话他们前几天已经说过很多遍,可今天不一样。前面几天可以不断推翻,因为时间还在往前;到了第五天,再好的新发现都有可能变成一种负担。原既白第一次觉得“继续理解”和“必须开始选择”之间也存在冲突。
第七组没有马上去社区。
五个人在食堂找了张角落里的桌子,把几天的东西全部摊开:折叠座、社区平面图、几十页访谈、王奶奶下楼的时间记录、树荫变化、楼梯尺寸,还有赵峤前一天晚上重新画过的第三版结构图。
苏棠先问:“我们到底交什么?”
赵峤毫不犹豫:“座。”
顾遥说:“不够。”
“我知道不够,但至少是个东西。”
何牧把平面图转过来:“我反而觉得树下面比楼梯重要。”
赵峤皱眉:“我们不可能种树。”
“所以不一定要做东西。”
“最后展示难道拿一张图上去?”
“为什么不行?”
两个人很少正面争,这一次却谁都没退。
赵峤这几天一直憋着一股劲。他不是不知道那块折叠板问题很多,可越被居民挑出问题,他越想把它改到能用。昨晚别人都去夜间定向,他回宿舍以后还拆了一个合页,重新做了限位;今天一早更是六点不到就醒,把座板高度加了七厘米。对他来说,调查最终如果不能长成一个可以触摸、可以安装、可以试的东西,总觉得少了最后一步。
何牧却越来越相信他们真正看见的根本不是“缺一个座位”。老人坐在哪里、为什么愿意下楼、树影往哪里移动、谁会经过、谁能碰见谁,这些东西比一块木板复杂得多。
苏棠听两个人争了一会儿,忽然转向原既白:“你呢?”
原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是三天以前,他很可能会尝试把所有这些东西统一到一个更高层的框架里,再从框架往下给出方案。可现在他已经知道,统一得太快,反而容易把真实的人压进去。
“我觉得可以做两个。”
赵峤抬头。
“一个真的东西,一个不装的东西。”
苏棠没听明白:“什么叫不装的东西?”
原既白把社区图拉过来,在几栋楼之间画了几笔。“折叠座继续做,但不把它当成答案,只当成一个测试。第二个东西不是产品,是把我们这几天看到的‘哪些地方老人真的在用’画出来。树荫、临时凳子、楼门口、菜市场、药店,甚至二楼那个木凳。以后真改社区,先知道哪些东西不能随便动。”
顾遥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可以。”
何牧也点头。
赵峤仍然不满意:“那座呢?”
“今天再试。”
“如果还是被骂?”
苏棠说:“那你明天就把‘为什么被骂’讲上去。”
赵峤想了一会儿,终于把螺丝刀放下。
“行。”
第三组那边也在收口。
季闻把三天数据重新打印出来,直接把一张错误率很高的图扔掉。江遥看到以后问为什么不用,那张图其实视觉效果最好,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时间段的人群分布。
“样本不一致。”
“趋势还是有的。”
“趋势是我们自己看出来的,不是数据证明的。”
“那就标注探索性。”
“十二分钟,没人看你脚注。”
两个人又僵住。
林川趴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能不能讲’上打架?”
江遥转头:“那你说。”
“我们最后到底要不要做东西?”
这一下没人马上说话。
贺铭其实已经做了一个很简单的遮阳模型:不是新建候车棚,而是在现有站房旁设计一块可移动遮阳区,把等待空间从上车口向旁边延伸。季闻认为如果不解决排队顺序,遮阳区仍可能没人去;江遥则越来越觉得,“位置”和“信息”应该一起考虑。
沈南乔听到最后,直接把桌上的纸一合。
“你们又想全做。”
三个人一起看她。
“前两天我们不是已经证明,问题一大就会什么都讲不清吗?”她说,“那就只选一种人。”
“什么人?”
“最需要坐,又最怕抢不到位置的人。”
江遥先反应过来:“老人。”
“也不一定全是老人。”沈南乔说,“可以是行动慢、带东西多、抱孩子的。总之不是所有乘客。”
季闻没有反对。
林川也觉得这样更实际。
于是第三组终于第一次把问题压到了足够窄:**高温天气里,怎样让行动较慢、又担心错过座位的乘客,不必一直守在暴晒的上车位置。**
贺铭说:“那就做一个‘候车保位’的东西。”
季闻皱眉:“又回编号?”
“不是编号。可以只是站务协助。”
江遥听到这里,忽然摇头。
“不能靠每个站务员记人。”
“那扫码?”
“又来了。”沈南乔说,“我们第一天就说,别什么都做成App。”
几个人笑起来。
江遥也笑。
最后他们竟然做了一个极其低技术的东西:一块磁吸式的小白板,放在站务窗口旁边,上面有几个可移动号码牌。行动不便、确实需要去阴影区休息的人,如果愿意,可以拿一个号码;车辆临近时,站务员把对应号码翻到“准备上车”区域。这个设计依赖人工,不适合大客流站,也不是什么通用方案,但正因为笨,反而能快速试出“保留上车顺序”这件事有没有价值。
季闻看着那块白板,脸上有点复杂。
“我们搞了五天,最后发号码牌?”
江遥把一个磁片拍上去。
“嫌丢人?”
“有一点。”
“那很好。”
“哪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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