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五十八章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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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发现。即使比赛结束以后再补充复测,也可以解释为正常的工程迭代。

    苏棠最后把那张展板拿起来,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如果我们明天不说,拿奖以后呢?”

    赵峤没回答。

    原既白也没有。

    凌晨一点十五分,他们开始改展示稿。展板改不了,就在那张曲线右下角贴了一张白纸,打印店早已关门,苏棠拿黑色马克笔手写:**“长期数据存在传感器基线漂移风险,绝对值需复核;当前仅用于趋势分析。”**赵峤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手写说明贴在精心设计过的展板上,脸上难看得像有人故意在新衣服上缝了块补丁。原既白把现场汇报里关于“峰值降低多少”的数字全部删掉,只留下不同策略下变化方向的比较;另外加了一页最不愿意加的幻灯片,标题只有四个字:**今天发现。**

    第二天一早,工程训练中心里全是比他们更像“决赛作品”的东西。有人做机械臂,有人做低成本视觉识别,有一组甚至带来一套可以在校园里自主行驶的小车。相比之下,他们桌上那个巴掌大的白盒子几乎没有视觉冲击力。赵峤从进场开始就盯着隔壁一套自动分类垃圾桶看,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们这个真的很像空气电子钟。”苏棠把展示卡塞到他手里,让他闭嘴摆设备。原既白则重新看了一遍汇报文件,最后一页那张“今天发现”怎么看都不像会帮助他们拿奖。

    上午十点四十,轮到第七号。

    前半段比三个人预想顺得多。苏棠讲为什么学生明知道空气闷也不愿开窗,没有从传感器开始,而是直接放了几张学生用校服挡住红灯的照片,现场立刻有人笑;赵峤随后展示三个版本,从最初自动开窗的设想,到后来只做感知和班级协商,评委里一名工程老师明显对这种“越做越简单”很感兴趣。原既白负责数据,先说明三所学校不同教室在人数、温度和通风习惯上的差异,再解释为什么他们最终没有试图给出一个统一“最佳阈值”。

    然后到了那一页。

    原既白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三只同型号传感器和凌晨的对比读数。他没有把它放到问答,也没有等评委发现,而是直接讲:昨晚最终检查时,他们发现长期使用的主传感器可能因为自动基线校准条件不满足而产生系统性偏移,目前只能确认相对趋势仍有参考价值,不能再把历史绝对数值当成可靠测量。因此他们撤掉了几个原本准备展示的具体结论,后续需要用经过可靠校准的设备重做长期对照。

    台下安静了一点。

    那位工程老师马上问:“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

    “初审时不知道?”

    “不知道。”

    “如果今天不说,我们能看出来吗?”

    原既白停了一下。

    “现场大概率看不出来。”

    评委席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另一名做传感器的老师问,既然长期数据可能偏,凭什么说这个产品有效。原既白没有强行护住结论,只把证据一层层拆开:关于绝对浓度,他们现在证据不足;关于浓度随人数和通风变化的方向,有多设备短期交叉记录支持;关于学生是否会因为信息提示改变行为,则有两轮不同界面测试和访谈记录。换句话说,产品最初想证明的一部分东西需要重做,但另一部分并没有因此消失。

    老师又问:“那如果我们现在要求你们把所有受影响的长期曲线删掉,你们还剩什么?”

    原既白看了一眼展板。

    “剩一个还没被证明足够准的盒子,三所学校的观察,还有我们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测。”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他自己都觉得他们大概没奖了。

    问答结束,三个人把设备搬回桌子。赵峤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出展示区才问了一句:“你最后是不是说得太狠了?”原既白想了想,说可能。赵峤叹了口气,没有再争。苏棠反而很平静,她把那张手写说明重新按紧,因为刚才搬动时一角翘了起来。

    下午公布结果前,江遥赶过来了。她上午有物竞训练,只看到了群里苏棠发的一句“讲完了”,并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找到三个人时,赵峤正坐在走廊地上吃面包,原既白靠墙看别组展示。江遥从两个人脸上扫了一遍,很快猜到结果大概不算漂亮。她没有问名次,只问昨晚那个传感器问题有没有说。

    原既白点头。

    “评委怎么说?”

    “问得挺狠。”

    “然后?”

    “然后等结果。”

    江遥“哦”了一声,拿过赵峤旁边一袋薯片,自己吃了两片。赵峤看她:“那是我的。”

    “技术顾问费。”

    “你又没解决问题。”

    “我提了问题。”

    苏棠从另一边过来,听见后立即说可以报销两片。

    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下午四点,三十二支队伍重新坐进报告厅。三等奖十组,二等奖六组,一等奖三组,另外还有两个专项奖。主持人从三等奖开始往上念,原既白他们的名字一直没有出现。念到二等奖第五支时,赵峤坐直了一点;第六支仍然不是。江遥坐在后排,已经看见赵峤耳朵慢慢变红。

    一等奖第一支,不是。

    第二支,不是。

    第三支仍然不是。

    全场开始鼓掌,赵峤低下头,把胸牌从脖子上摘下来,绕在手指上。苏棠没什么表情,只轻轻拍了他一下。原既白心里反而在那一刻彻底落了地。他早上站到台上讲“基线漂移”时其实已经有预感,只是直到三个一等奖全部念完,预感才变成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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