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章断链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章断链 (第2/3页)
父亲也没有争辩。
原既白却觉得胸口突然紧了一下。他记得那天。冯凯来村里,父亲确实说过“东西是东西,人是人”,也提醒过不要把别人送来的话一起吃进去。那时他甚至觉得父亲已经说得足够明白。现在坐在这间客厅里,那些当时听起来很有分寸的话忽然显得轻飘飘的,因为三十多万元、两家亲戚和一套差点拿出去抵押的房子,全都已经变成了具体的东西。
父亲最后只说:“你怪我,也有道理。”
原既白猛地抬头。
赵婶似乎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我当时只知道自己不愿意投。”父亲慢慢说,“我不知道这个项目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出事。我如果说一定不能投,我没有证据。可我确实知道你们进去得越来越多,也没有再认真问过一次。这件事,我可以做得更好。”
赵婶听完没有因此平静。她低头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父亲点了点头。
“是没什么用。”
两个人之间没有和解。
也没有谁再说大道理。
快到中午时,赵婶丈夫终于回来了。他一夜没睡,胡子长出来一层,进门先看见父亲,脸色很难看,随后发现原既白也在,明显有些不自在。他把手里一沓新材料往茶几上一放,说项目不是假的,让大家不要听外面乱传。城东确实有一个正在建设的公共文化项目,冯凯那家公司给下面两个分包供应材料,目前真正卡住的是一笔验收款。上游总包因为一部分工程整改没有通过,整批付款被往后推,冯凯的公司前面又用短期借款垫了供应商,一环套一环,才出现现在的缺口。
赵婶不问项目真假,只问:“钱什么时候回来?”
丈夫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回答。
她又问:“你昨晚等了一夜,等到了吗?”
“总包说下周——”
“几号?”
“下周会给回复。”
赵婶笑了一下。
原既白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笑的时候真的可以让屋里更冷。
丈夫的脸也慢慢垮下来。他坐到椅子上,用两只手搓了很久的脸,终于说自己昨晚其实也知道这句话没什么用了。他不是完全不懂风险,只是走到后面已经不敢停。第一次八万的时候,他想的是赚点利息;到十二万时,他想的是前面已经验证过;最后二十多万压进去以后,他想的已经不是赚钱,而是只要项目能继续,前面的本金就可能回来。每当有人告诉他“再过这一关就行”,他都觉得退出才是最坏的选择。
他说完以后,客厅里没人出声。
原既白低头看自己刚才写的那条时间线。
五月、七月、八月、十月、十一月。
从纸上看,每一步都比前一步危险。
可站在每一个当时的时间点上,那一步似乎又都不是完全不可理解。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省城排课比赛里一次次觉得“再给我二十分钟,就能找到那个更高的结构”。又想起工程赛前夜,明明早已有传感器读数不一致的迹象,他们却一直告诉自己廉价设备有点误差很正常。很多事情真正危险的时候,并不会在纸上写着“这里开始犯错”。
下午,原既白跟父亲去了城东那个项目现场。
工地真的存在。
不是荒地,不是临时摆拍。主体建筑已经起来,门口有项目公示牌,施工车辆不断进出,仓库边还堆着一批包装完整的建筑材料。冯凯站在临时办公室里,桌上全是单据,眼睛熬得通红。他看见父子两人进来,先愣了一下,随后竟然笑了,说:“你看,我就知道外面会传成我跑路。”
父亲没有接这句话,只问资金缺口到底多大。
冯凯最初仍然含糊,后来父亲说自己不是来投钱,也不是替别人催债,只想知道事实。冯凯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手写表。原既白只看了第一眼,就知道昨晚那个“二十万”不是完整数字。
供应商欠款四十七万。
短期借款三十二万。
几个熟人的材料款合计六十多万。
应收账面上则有一百四十多万。
如果那一百四十多万能在两个月内全部回来,所有问题看起来都能解开;如果再拖半年,利息、供应商停供和新的违约会把缺口继续放大。
冯凯指着应收款说:“你看,我不是没资产。”
父亲问:“什么时候能收?”
冯凯停了一下。
“原计划上个月。”
“现在呢?”
“要等整改验收。”
“什么时候验收?”
“还没定。”
办公室外面有工人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碎石,一阵很响。原既白看着那张表,忽然明白冯凯为什么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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