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一章雪夜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一章雪夜 (第1/3页)
雪真正下大的时候,原既白已经回到学校。晚自习第二节刚开始,窗外的操场便一点点变白,最初还有人隔着玻璃看,后来雪越下越密,班主任索性把窗帘拉了一半,说再看也不会因为你们盯着就多下一点。教室里暖气不好,窗缝不断往里钻冷风,后排有人把校服披在腿上。原既白摊着一张数学卷子,笔却很久没有动。他脑子里仍是冯凯那张手写资金表:四十七万供应商欠款、三十二万短借、六十多万熟人材料款、一百四十多万应收。数字本身其实并不复杂,如果全部放进一个表格,甚至很容易做成现金流模型;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模型里最重要的几个格子都只能填“未知”。什么时候验收,什么时候付款,下一笔钱从哪里来,谁会先失去耐心。以前他习惯把未知当成等待被求解的变量,这一次却第一次很清楚地看见,有些未知会在答案出来以前先把人的生活改变。
晚自习结束以后,宿舍楼前已经积了两三厘米雪。宋弈和几个男生冲出去踩第一脚,有人故意把雪团塞进别人衣领,楼管站在门口骂了半天也压不住。原既白本来不想参与,走到宿舍楼下却被宋弈从背后砸中肩膀,转身追出去,两个人沿操场边跑了大半圈。雪很松,鞋底一踩就往两边飞,冷空气灌进肺里,反而让人一下清醒。最后宋弈滑了一跤,整个人坐进雪里,笑得起不来,原既白站在旁边也笑。回宿舍时裤脚全湿,舍友拿吹风机轮流吹袜子,屋里一股潮湿的布料味,有人忽然提议明早不起床,反正雪这么大学校总不能跑操。话音没落,班级群里已经发出通知:明早照常。
原既白洗完澡,看到江遥半小时前发来的照片。省城的雪比县里更厚,她那边物竞教室还亮着灯,窗台积了一道白,玻璃上那只昨天画得很丑的猫已经被新的水汽糊掉一半。她问:“复杂的事,现在能说了吗?”原既白原本想用几条消息讲清楚,打了几行发现根本不行,索性打电话过去。江遥那边刚结束训练,正一个人从实验楼往宿舍走,风声很大,她把手机塞进围巾里,说你讲,我听着。
原既白从冯凯第一次回村说起,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讲第一笔钱是真的回来过,第二笔也回过一部分,讲合同并不是空白纸,项目也真的存在,甚至仓库、运输单、施工现场都能看见;又讲后来怎么一点点从八万滚到三十多万,怎么有人开始借亲戚的钱,最后连房本都被拿出来。江遥一路没怎么插话,只有听到赵婶问“你早知道不对为什么不拦”时,脚步明显慢下来。原既白说完以后,两边都安静了十来秒,只剩她踩雪的声音,咯吱、咯吱,很规律。
“你爸难受吗?”江遥最后问。
原既白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她会问冯凯是不是骗子,会问项目到底有没有救,甚至会问那一百四十万应收是真的假的,却没想到先问这个。“应该吧。”他说,“他没讲。”
江遥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声音闷在里面:“那赵婶那句话挺狠的。”
“但也不完全没道理。”
“嗯。”
“我爸当时确实觉得不对,只是不确定。他怕没有证据就说得太重。”
“那如果是你呢?”
原既白没马上回答。他这两天其实已经想过很多次。如果让他回到几个月前,他现在知道该提醒什么:不是简单说“风险大”,而是去问第一笔钱从哪儿来、利润为什么这么高、真正付款方是谁、回款周期是谁承诺、有没有拿后人的钱填前人的可能。但这是现在知道结果以后的聪明。站在当时,他是不是也会因为项目真实、前两笔正常回款而逐渐放心,他并没有把握。
江遥没有催。
原既白最后说:“我可能会查得比我爸多一点。”
“然后呢?”
“如果查不到问题呢?”
“对。”
原既白沉默下来。
雪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很响的笑声。江遥大概已经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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