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四章风起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六十四章风起 (第2/3页)
发过去一句:“现在信息太少,我不知道。”
江遥看见这句话,没有失望。她太熟悉原既白过去的习惯:面对任何混乱,他总想站到更高处,先找出一个能够把杂乱信息压进去的结构。现在这个人开始真正愿意说“不知道”,反而意味着他比以前更认真。她把电视里听到的几个数字顺手写在草稿纸边上,写完没多久又全部划掉,因为这些数字有的统计到昨天,有的统计到今天上午,有的是确诊,有的还是观察对象,放在同一条线上只是看起来像数据。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做实验时杜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一个数字写得再精确,也不代表它知道得比你多。那时说的是测量误差,现在窗外偶尔传来提前过年的鞭炮声,客厅里父母和亲戚却不停刷新手机,江遥第一次觉得,实验室里那些不起眼的训练正在悄悄进入真实生活。
一月二十三日清晨,云津宣布从当天上午起暂停城市公共交通,并临时关闭铁路、航空和公路等主要离城通道。原既白是被父亲从床上叫起来的。天还没有完全亮,电视里已经重复播放消息。母亲站在沙发旁,看着画面里几乎空掉的车站,第一句话是:“这么大一座城,说不让人出来,就不出来了?”父亲没回答,只把前一天刚买回来的口罩又数了一遍。奶奶慢慢从房间里出来,没有听明白什么叫“临时关闭离城通道”,还以为是哪里下了大雪,问路是不是封了。母亲解释两遍,她才抓到最简单的一层意思:“里面的人暂时不能出来?”原既白点头。老人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他们过年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新闻里正在介绍交通调整、物资保障和医疗安排,字幕一行行从屏幕下方过去,数字都很大,语气也很平稳。可奶奶问的只是过年怎么办。原既白忽然意识到,对一座城市来说,“停止流动”可以是一项公共措施,对里面一个具体的人来说,却可能意味着已经买好的车票不能用了,父母等不到孩子,孩子见不到老人,冰箱里的菜要重新计算,宠物没人接,年夜饭忽然只剩一个人。宏大的决定真正进入生活时,总是以这些很小的方式发生。
江遥那天也醒得很早。物竞群里,杜老师凌晨发消息取消年后第三天原定的线下训练,后续先按线上方式准备,实验部分另行通知。群里很快有人问训练节奏会不会受影响,有人担心下一轮选拔时间变化,也有人发了云津交通关闭的新闻。江遥看到“线下训练取消”时,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实验怎么办?这个念头出现以后,她自己愣了一下,随即产生一点羞愧。云津那么多人正在经历一件真正的大事,她却先想到自己的物理竞赛。可这种念头不是她经过权衡后主动选择的,道德判断还没来得及进场,自己生活里最紧要的东西已经先冒出来了。
她没有强迫自己把这种想法按下去。过了一会儿,她给母亲那位住在云津的同学发了一句新年问候。消息上午一直没有回复,中午才收到一张窗外照片:一条原本应该很繁忙的城市道路,此刻车辆很少,沿街店面也关了大半。对方只写了一句:“我们都在家,暂时没事。”江遥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暑假他们在省城研究公交站、老人下楼、公共空间,那时他们觉得“怎么让人更方便地出门”已经是一个值得做很久的问题。现在,世界突然换了一个方向,最普通的动作——出门、坐车、去菜场、回家——都变成了需要重新计算代价的选择。
县城从那天开始真正变了。药店门口很快贴出口罩暂时缺货的纸,超市里方便面、消毒用品和部分粮油明显卖得更快。村里的家庭群几乎每隔十分钟就会冒出一条新消息:有人说喝烈酒能预防,有人转发“盐水漱口”,还有人发来一段语气极其肯定、来源却完全找不到的录音。原既白父亲起初还会逐条查证,后来发现根本追不上,只在家族群发了一句话:少聚集、戴口罩、不信偏方,有正式消息看公开通报。一个堂叔很快回他说,年轻人现在胆子越来越小,以前更大的事也都过来了。父亲看见以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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