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护收

    第133章 护收 (第2/3页)

了场子南头的土坡后头。锅是两日一小刷,五日一大刷,灶膛里的火,跟铁栓炉膛里的火一样,没熄过。妇人们送饭,头上顶一块浸了水的棉被,箭落下来,棉被上冒烟,人弯腰接着走。

    义学的孩子们没再下田。先生领着他们在堡里抬水,一桶水两个人抬,从井台抬到北门里,倒在门口的大缸里。缸里的水,是给场上扑火备的。孩子们抬了一日,胳膊肿了,第二日照抬。先生问疼不疼,领头的孩子说,疼。先生说,疼就对了,记着这个疼。

    贺鲁的兵七天没睡过一个整觉,堡里的人也没睡过。可两边不是一回事。一边是熬,一边是抢。熬的越熬越躁,抢的越抢越稳。

    太公在城头坐了七天。

    亲兵给他披的羊皮袄,白日里脱了,夜里披上,羊皮袄的肩上落了一层露水,天亮了又晒干。他的咳嗽一日比一日沉,咳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在椅子里缩成一团,咳完了,喘匀了,眼睛又盯回北边。亲兵劝他下墙躺半日,他摆手:"老夫这条命,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花在刀刃上。"

    他的木板记到第四块。哪一营的灯熄得早,第二日那一营就攻得凶;中军的大帐灯亮到后半夜,第二日必有大阵。他把看出来的道道,让亲兵一条条报给关把总。第五日,他看灯号看出狄人左营的灯比右营多亮了半个时辰,报下去,第二日左营的兵攻场,攻到半道马先乏了。夜里多亮的那半个时辰,是在给马加料,马吃撑了,跑不动。

    关把总得了这个信,把弩压到半刻之后才放,省了一轮箭。

    第七日天没亮,他把亲兵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今夜到明日,他把攒的命,都要押上来了。让关把总把墙上的人,吃饭睡觉都别下墙。"

    亲兵下去传话。传话的回来,说关把总问,老帅怎么知道。

    太公没答。他抬手指了指北边。狄营的方向,天还没亮透,各营的灯却一齐亮着,一盏挨一盏,亮得像把整片草原的星星都摘下来,挂在了营盘里。

    "攒了七日的命,"他说,"今夜全点上了。"

    第七日,贺鲁全军压上。

    三个箭头变成了五个,五个箭头不分先后,一齐动。两个扑城,两个扑田,最大的一股,还是打谷场。骑兵后头,跟着步卒,步卒扛着柴草和火油。不冲人了,冲谷。烧。

    捆墙的东面先着了。

    谷捆见火就着,火借风势,往场心里卷。连枷队提水的提水,扑打的扑打,北门里那几口大缸的水,半炷香就见了底,义学的孩子们抬着空桶往回跑,井台前排起了队。场上烟得人睁不开眼,人拿湿布捂着口鼻,在烟里头钻。狄骑趁着烟火往里灌,防班两百人在烟火里头堵,长枪捅出去收回来,枪头上全是红的。

    东面的火墙烧穿了一个口子。

    口子不大,两丈来宽,可骑兵往里灌,两丈就够了。侯四带着二十个人顶上去,顶到口子里头,人和马搅在一起,刀枪都使不开了,就拿身子堵。侯四的肩膀上中了一刀,他不退,反手把刀夺了过来,回手一刀,把对面马上的骑兵搠下了马。他当年在盐帮里混饭吃的本事,这一回,全使在了堡门上。

    口子堵了两刻,后头的谷捆重新码起来,火让水浇住了,烟慢慢散了。场心里清点,侯四带上去的二十个人,回来的十一个。

    铁栓的炉子烧到了最旺。

    炉边围了一圈人,枪头递进来,打直了递回去;镰刀递进来,重新开了刃递回去。到后来炉膛里的铁都烧化了边,铁栓把最后一筐煤全填进去,打出来的最后一批枪头,淬水的时候,水汽腾起来一人多高。

    场心里,运班在抢最后一批谷。

    能抢的,往车上装;装不了的,往浇透了水的草帘子底下塞。最后一车谷出场的时候,狄骑已经从东面的火墙缺口里灌进来了。

    断后的是二狗。

    预备队四十个人,钉在场子东口。这四十个人是防班里挑出来的,挑的时候陈麦说过一句话:断后的差事,是把命押在最后的差事。二狗第一个站出来的。他说,俺的命,本来就是黑风口捡回来的,押在这儿,不亏。

    他的旗是一面防班的队旗,他把旗杆往地里一杵,人就站在旗底下,一步不退。狄骑冲了两回,冲不动。旗在那儿,四十个人就在那儿,刀砍在人身上,人也不散。有人倒下去,旁边的人不看不扶,眼睛只盯着前面的马。倒下去的人,就躺在原地,等这一阵过去,再自己爬起来,爬到后头去。

    城头上的人,隔着烟火,看得见那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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