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过斗
第135章 过斗 (第2/3页)
秋收,他不许旁人插手一犁一锄,一切照章程来:冬前深翻,立春晒垡,底肥三层,下种定量定距,间苗三次,水期按叶龄,追肥按穗色。
京里来的官儿们看了一夏,看了个云里雾里。有司农寺的老官背着手转了两圈,说这么种地,费工。季农官不接话,册子上接着记。
也有看出门道的。五月间,祖耒耜自己踱到西边田埂上,蹲着看了半个时辰。季农官在田里间苗,抬头看见他,要过来见礼。老头儿摆摆手,没让他过来,也没走,就那么蹲着看。看完了,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踱回去了。谁也没听见他说什么。
后来有人问,祖师傅,西边种得怎么样?老头儿说了四个字:"像模像样。"
再问,比东边如何?老头儿不答了。
西边的谷上场,打,扬,装斗。
装斗之前,季农官的手是抖的。他不是怕输。这十个月,章程上每一行字他都使足了力,田里每一天的样子他都记得,他心里有一个数,可那个数太大,大到他自己不敢信。第一斗装上来,他闭了一下眼。
第一斗倒出来,满,平口。第二斗,满,平口。一斗一斗地量,唱数的书办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唱到后来,嗓子劈了:
"西边籍田,一亩三分,实收,三石一斗二升,合亩产,两石四斗整!"
两石四。
坛下的嗡嗡声一下子没了。
静。
上千人的场子,静得能听见斗里谷粒往下沉的沙沙声。
两石四这个数,京里的人都记得。去年金殿上,北边来的那个年轻人立赌,说照屯田司的章程,瘠地可作良田,亩产可到两石四。满朝都笑了。两石四,是神农书上的数,是传说里的数,是从来没有人在大田里种出来过的数。
今日,两石四,分毫不差。
御史台的那位站了起来,说,复量。
复量是规矩里许的。五方换斗,把西边的谷从仓囤里重新起出来,一斗一斗,再过一遍。御史台的人亲自刮斗口,一根木尺,平着刮,刮下来的谷粒落回堆上,一粒不许多。
还是两石四。
户部的人亲自下到场里,拿脚把谷堆扒开,扒到堆心,捧出谷来验,看底下有没有掺;司农寺的人抓了谷粒,咬开,看浆水,看成色,验是不是陈谷充数。验完了,几位老官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新谷,饱粒,一个堆里出来的,上下一样。
宫里的黄门把那册《籍田章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中间,停下来,问季农官:"这上头的字,咱家认得不全。你只说,这上头记的,可都真使了?"
季农官躬身:"回贵人,一条没落下。哪一日使了多少工、上了多少肥、放了几时辰水,全有台账,就在这口箱子里,监验官随时可查。"
他让人抬上来一口樟木箱子。箱子里,十个月的台账,一日一页,一页不缺。黄门随手抽了七月里的一页,看了一会儿,问:"这一日,追肥三担,为何是三担?"
"穗色转黄,差一口气。"季农官说,"章程上说,穗色七分黄,追三担;五分黄,追五担。"
"若是追错了呢?"
"追错了,台账上也得记着。错了记下来,明年才不错。"
黄门把那页纸放回去,合上箱子,没再问。他回到座上,跟左右说了一句什么,左右的人点头,记了。
还是两石四。
这时候,祖耒耜站起来了。
老头儿从矮凳上站起身,走到西边的谷堆跟前,蹲下去,抓了一把谷,摊在手心里,看。
他看得极慢。先看粒,再看芒,拿两根指头捻开一粒,看米,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把那粒米放进嘴里,用牙慢慢地嗑。看了半炷香的工夫。满场的人都不敢出声,看着他看。
谁也不知道这半炷香里,老头儿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起自己十六岁头一回下籍田,他爹领着他,说,儿啊,咱家三代人种这一亩三分地,种到顶,一石八。他想起他三十岁那年,种出了一石九斗二,司农寺赏了他一匹绸子,他爹摸着那匹绸子,说,到顶了。他想起五十年来,他一遍一遍地摸这个顶,摸得比谁都熟。
今日,这个顶,让一个二十八岁的后生,隔着八百里,拿一册写下来的章程,越过去了五斗。
看完,他站起来,跟监验官讨了一只斗,亲自下场,把西边的谷,重新量了一遍。
他的手稳,斗口刮得平。量一斗,心里过一斗。量到一半,他停了一下,问季农官:"底肥三层,是哪三层?"
季农官答:"底下一层河泥,中间一层圈粪,贴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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