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离奇窃案
四、离奇窃案 (第3/3页)
谈起来。
“老张,上次你跟蔡麻子他们去辰州,一共刮了多少?”
“刚好够还吴二爷的赌债。”
“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刘胖子说他找到一条路子。”
“要多少人手?”
“十来个。”
“带上小弟一份如何?”
“我作不了主,得问问刘胖子。”
“你他奶奶的,就是喜欢拿跷。”
“我说的是真话。”
藉着两人谈话声的掩护,黑皮杀手取出一根信香粗细的中空钢针,使劲一插,透壁没人数寸。
他轻轻试吹了一下,知道另一端已经冒出那一边的壁板,便又取出一个如尿脬似的皮袋,套上钢针,缓缓的压送,似乎在向隔壁密室中喷出一种什么粉状毒物。
汤大爷静立一旁,脸上挂着笑容,似乎很欣赏黑皮杀手这种精细的手艺。
黑皮杀手脸上也浮满了笑容。
这种**粉,是他自己配制的,喷射出去,无色、无臭,用量少,药效大而迅速,只要嗅人一丁点儿,便会令人神智昏迷。
他当初配制这种药粉的目的,本来是为了猎取狐狸等毛皮珍贵的野兽,后来发现用来对付强悍的敌人,也一样有效之后,他就再也舍不得将这种配制不易的药粉用在野兽身上了。
为了同一缘故,他在汤大爷手下,也就突然红了起来。
有人传说,汤大爷的第三房夫人,原为良家闺女,汤大爷之所能把这位三夫人弄上手,据称便是黑皮杀手这种**粉的功劳。
所以,每当黑皮杀手使用这种药粉时,汤大爷心头都会油然浮现一段甜美香艳的回忆,三夫人落红之夜那娇啼和震颤的一幕,也会活色生香的,反复映现他的脑际。
今夜当然也不例外。
只可惜就在汤大爷微微闭上眼皮,正陶然进入忘我境界之际,黑皮杀手的动作却突然停止下来。
汤大爷的思绪如遭快刀斩断,心里很不舒服。
他凑过去,语气中带着疑问,也带着几分责备:“才这么几下,就够了么?”
黑皮杀手一脸惶惑:“不晓得怎么搞的,针管好像塞住。”
他捏捏皮袋,松开手让汤大爷观看,皮袋的凹痕,回复得很快,证明针管的确出了问题。
“刚才不还是好好的么?”
“是啊!不知怎么就突然堵住了,这玩意儿又不能使劲硬压,一旦弄破了药袋,我们这边的人,反而遭殃。”
“换根管子如何?”
“我只带了一根。”
汤大爷轻轻叹了口气:“看样子只有破壁进去来硬的了。”
汤大爷话刚说完,密室中突然传出几道声音叠在一起的大吼。
“一──二──三!”
汤大爷一怔,大感惊奇。
“这他妈的啥玩意儿?”
他马上就弄清了这是啥玩意儿。
砰!一声巨响,碎木横飞,墙壁上应声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汤大爷正待下命搏杀,壁洞中已如投梭身的飞出一人。
“你他妈的找死!”
汤大爷大喝一声,鬼枪应声电疾般刺出!
快。
准。
狠。
是枪法中的三大要诀。
汤大爷的一支鬼枪,可说已尽得这三字要诀的精髓。
见过汤大爷的人都知道,这位汤大爷的鬼枪一旦出手,不出三招,一定见红。二十多年来,还没听说过汤大爷的鬼枪几时有过失误。
这一次当然也没有。
汤大爷一枪刺出,迎向来敌,贯顶而人,轻快正确得就像一根竹筷子插进了一个大沪蛋。
唯一不同的一点是:汤大爷过去刺中的都是活人,而这一次刺中的,却是一具尸体。
癞狐皮千结的尸体。
汤大爷反应敏捷,马上就知道中了对方声东击西之计。
可是,等他发现中计,已经迟了一步!
砰!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响声来自密室屋顶。
等汤大爷率六名杀手冲进密室,密室中三虎人影已沓,只留下屋顶一个像天窗似的大破洞。
在吴二爷方面,这一变化,正应了俗语所说的:愈怕鬼,愈有鬼。
他因为怕跟三虎见面,才想尽方法,退居第二线。
如今,三虎已破屋而出,形势倒转,原先的第二线,反成了第一线。
他要以什么方式跟三虎见面,才能不露马脚?
假干一场,露个破绽,私纵三虎逸去。
或是痛下杀着,速战速决,叫三虎根本就没有出声招呼的机会?
这两个办法,看起来都很不错,但很明显的,全都行不通!
第一个办法,他相信一定很难瞒得过汤大爷的一双眼睛;就算瞒得了汤大爷,也无法要求所有的杀手都能领会他的心意。
今夜这批杀手,全是拼命三郎,一个狠似一个,又全都是汤大爷的心腹,碰上这种难得的表功机会,谁肯手下留情?
第二个办法,不仅行不通,甚至还可能弄巧成拙。
断魂四虎,是天门山的灵魂人物,也是吴火狮的左右手,四人武功,均极可观,要想一举扑杀其中三虎,谈何容易?
如果他出手太狠,而又无法立置三虎于死地,引起三虎怒火,说不定三虎本来不想说的话,都会一下带脏字大骂出口。
吴二爷主意尚未拿定,三虎已沿西厢屋脊,向前殿这边连袂尽掠而来。后院不远处,同时也传来汤大爷的叱喝之声。
吴二爷迫于形势,只得自暗处跃出,扬声大喝道:“钢钩吴二爷在此,是哪一路不开眼的庞友,来到长沙地面上,拜贴也不送一张,快快替我站好回话!”
他的“话”是已经“递”出去了,夜色欠明,别弄错了,我就是吴信义。我不认识你们是谁,你们也该不认识我吴信义才对!
三虎迅速互望了一眼,由飞天虎柳乘风答道:“管你是什么二爷四爷,好狗不挡路,快快滚到一边去!”
吴二爷听了,心神大定,因为他从飞天虎的语气中,听出三虎显然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
就在这一问一答之间,分散埋伏的六名杀手,已先后集拢过来,将三虎团团围困住。
紧接着,人影纵横起落,汤大爷也带着六名杀手赶到。
最叫吴二爷感觉意外的是,在众寡如此悬殊的局面下断魂三虎居然完全没有夺路而逃的打算。
这使得吴二爷又不免暗暗忧虑起来。
当汤大爷尚未率众赶至之前,三虎如想突围而去,并非完全没有机会,那时不管真戏假做,还是假戏真做,拼了受点轻伤,事情总能将就过去。
如今三虎不走,硬要见个真章,等会儿刀剑横飞,舍命恶斗之际,他该偏向哪一边好?
三虎都知道他是吴火狮的侄儿,都知道他是到汤中火这边卧底来的,没有牵扯到真正的利害关系之前,三虎当然不会揭穿他的身份。
但到了三虎力战不敌,眼看难逃乱刀分尸之危,他吴二爷仍然帮着汤大爷这边人,他们三人苦苦进攻,好像非要了他们三人的老命不可,那时的三虎又是一种什么想法?
尤其是魔虎张地师,性情之凶残暴戾,几与暴虎吕耀庭不相上下,这种人一旦杀红了眼睛,谁也控制不住,到时候,这位魔虎会忍得住不迁怒子他?
鬼枪追魂汤中火在三湘地面上,能有今天这等地位,谁都知道他是全凭手中一杆鬼枪闯出来的天下。
像今夜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太多了。
虽然起头时他被断魂三虎摆了一道,但由于他是个老练的过来人,这一点小小的挫折,对他这块老姜而言,其影响可说是微乎其微!
因此,他一进前院,目光四扫,衡情度势,立即采取了最精明的布置。
他手一摆,指示四名杀手出掩扼守要道,只将两名杀手留在身边。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
他也相信吴二爷这位盟弟的办事能力。
断魂三虎不论如何凶悍,也绝不是他的鬼枪汤中火和钢钩吴信义两兄弟的敌手,若再加上十多名一流杀手,这一仗他们就是想输,无疑也绝输不了!
他的估计完全正确。
断魂三虎眼见背腹受敌,突由鬼虎姚冷空仰天发出一声惨厉长啸。
啸声延续中,三虎同时拔刀。
然后三虎便像三头真的老虎一样,以饿虎扑羊的姿式,自殿,脊上飞跃而下,分别扑向汤大爷和另外两名杀手。
当三虎飞身而起之际,原先拦住三虎去路的三名杀手,立即发动攻举。
这三名杀手,一个使棍,一个使斧,一个使鞭,身手俱都不弱。
但三虎根本视若无睹,人如天马行空,半空中刀光闪闪,只激起几下短促而脆越的金铁交鸣声,便见三名杀手踉跄后退,踩得殿瓦发出连串的碎裂之声。
三虎则俯冲之势不变,疾泻而下。
吴二爷大喝一声:“跟下去!”
他下令跟下去,当然是要六名杀手一起跟下去,但实际跟下去的,却只有三个人。
刚跟三虎交过手的那三名杀手,不知伤在何处,一时之间,显已失去纵跃的能力。
下面庭院中,由于汤大爷身边只剩下两名杀手,三虎高处朴落,正好是三对三的局面。
跟汤大爷交手的是鬼虎姚冷空。
鬼虎使的是一把五凤朝阳刀,刀法极为诡异玄奇,只见他刀光盘旋飞洒如练,远看极似宫延中一名舞姬正在表演彩带舞。
以这位鬼虎在刀法上的成就,的确相当惊人。
只可惜他犯了一点小小的忌讳。
他忘了兵器谱上的口诀。
刀砍一片。
枪攻一点。
以刀对枪,如果不能一上来就以压倒性的优势镇住对方,时间久了,吃亏的往往总是使刀的一方。
如今鬼虎姚冷空以五凤朝阳刀对鬼枪追魂汤中火的鬼枪,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鬼枪追魂汤中火身形灵活,左趋右闪,出枪如雨。
只三两个照面,他便觑空一枪刺中鬼虎的左肩胛骨。
鬼虎不是左撇子,虽然左肩中枪,鲜血不断外溢,但战斗意志和体力,都未受多大影响。
他那口五凤朝阳刀,攻击力依然极为旺盛。
尽管汤大爷这边先声夺人。刺中鬼虎一枪,他身边的那两名杀手,却不怎么争气。
等吴二爷带着三名杀手自殿脊上跃下,两名杀手已一个折了胳膊,一个给砍断了腿子,倒地滚嚎,惨象不忍卒睹。
吴二爷接下魔虎张地师,另外三名杀手则合力围攻飞天虎柳乘风。
战局如此变化,正是吴二爷最不愿碰上的一种组合。
因为他既不能跟魔虎张地师真的放手硬拼,但为形势所逼,却又不能虚应故事,这里面的苦衷,也许只有“当事人”才能领略“春江水暖”的况味。
吴二爷没有使用兵刃的习惯。
他的一双手,便是兵刃。
对一般江湖人物来说,吴二爷的一双手,不但是兵刃,而且是一种可怕的兵刃。
但对使刀而且在刀法上有着相当成就的魔虎张地师来说,吴二爷这一双可怕的手,威力便要大打折扣了。
吴二爷现在利用的,便是他自己的这一弱点。
他佯装不敌,边战边退。
他的意思,是将魔虎张地师不着痕迹地引去一角,设法跟魔虎张地师行沟通一下,再决定他今夜究竟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战况惨烈异常。
哀嚎厉吼。
不绝于耳。
奉汤大爷命令出庵扼守要道的四名杀手,眼看预估之形势走样,知道无法照计划守株待兔,经过私下一番计议,决定撤防人庵,支援血战现场。
围攻飞天虎柳乘风的三名杀手,已三去其二,眼看飞天虎即可抽身去为魔虎或鬼虎分忧,暮地里,庵外四名杀手闯入,总算才又将局势暂时拉平。
就在这时候,大殿殿脊上,突然传来一老一少的高声对答。
“来,小子,别只顾喝酒了,老夫出个谜题你猜猜。”
“什么谜题?”
“尼姑庵里,一大群男人打得头破血流,横尸遍地,你猜是为了什么?” “为了争斋饭?”
“不对。”
“为了争烧头炷香?”
“也不对。”
“那我就猜不着了。”
“告诉你,小子,是为了抢肉骨头!”
“您老人家积积口德好不好。他们是人,又不是狗,干嘛要抢肉骨头?”
“您小子不相信?”
“当然不相信。”
“好!那么老夫就试给你看。”
“怎么个试法?”
“你等着瞧吧!”
月光下,只见殿脊上坐着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汉子,以及一名衣破人瘦的老者,两人各执革袋一只,竟然真的是在喝酒。这时,破衣瘦老头已于说话之间,抓起酒袋,站了起来。
鬼枪追魂汤中火目力过人,他虽然一时未能认出老者为谁,却一眼便认出那青年汉子正是日前于第一楼替他摆平了暴虎吕耀庭的弓展。
这位汤大爷有此发现,精神不禁大大一振。
他心想,断魂四虎是结拜兄弟,四人劣迹相当,弓展既然看不惯暴虎吕耀庭言行作为,当然对其三虎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果他设法让这一老一少知道了分们现在对敌的便是断魂四虎的另外三虎,这一老一少很可能会助他们这一方一臂之力。
只要这一老一少肯出手,以弓展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再加上这位显属武林老一辈高人的破衣老者,别说只有断魂三虎,就是乘上三倍,变成断魂九虎,也不难轻轻松松的一齐打发他们回姥姥家去。
鬼枪汤中火心念电转,立即出口高声招呼道:“大侠,请您快下来帮个忙。您前天在第一楼收拾的那个姓吕的家伙,是天门山断魂四虎中的老大。现在这三个家伙,便是四虎中的另外三虎。他们隐藏慈云庵中,已杀了九疑三狐,显然不怀好意,更说不定就是……”
他这番话,有如双面刃,锋利极了。
他不但告诉了弓展,这三人便是断魂四虎中的另外三虎;同时也不啻向三虎打了个小报告,你们老大暴虎吕耀庭,便是死在这姓弓的手里!
这样一来,这一老一少就算不帮他这一边的忙,无疑也将成不了三虎的朋友。
这在他来说,等于去一层后顾之忧。
而他紧辛辣的一招,便是他最后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要说不定就是──就是什么?
话虽没有说完,却跟说完了没有两样。甚至比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还更有力。
“这三个家伙,说不定便是颜府窃案的正主儿!”
自从颜府发生窃案后,外边谣言四起,都说是大恶棍弓展下的手。
为什么会有这种谣言散布出来?
很多人心里明白。
它是为了嫁祸!
弓展背了大黑锅,心中有气无处出,有冤无处伸,想破获这件窃案的心情,想像中一定比事主都要来得迫切。
他如今淡半句话,挑明了三虎对窃案涉有重嫌,除非窃案真是弓展下的手,他不相信弓展会有任何理由,会将三虎轻易放过!
殿脊上,破衣老人扭头低声道:“小子,你听听,这姓汤的一张嘴巴多厉害!”
弓展笑道:“厉害是厉害,但跟吴二爷比起来,显然还差了一截。”
破衣老人也笑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姓吴的尽管心机深沉,但无疑还不及他那位‘狮叔’的‘火候’老到。”
两人想到这些黑道上的家伙,为了争权夺利,不惜出卖结义兄弟,以至亲子侄,机诈百出,心黑如墨,但结果却不一定能如愿以偿,均不禁失声哈哈大笑。
下面庭院中,交战双方听了老少两人的笑声,却感到很不自在。
三虎虽然已从鬼枪汤中火口中知道了此刻殿脊上的年轻汉子就是弓展──就是遥传中窃取颜府宝物的大恶棍,也就是杀害了他们老大暴虎召耀庭的凶手,但他们依然对弓展没有多大敌意。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那位老大的为人。
不管在什么地方跟别人起了纠纷,他们用不着查问,都能断定争执的缘起,一定错在他们的老大。
再说,他们断魂四虎,原是一种利害的结合,并无真正的情感,死了一个暴虎,跟死了一条野狗,在他们来说,都差不了多少。
他们所注重的是本身的利益。
这也就是说,谁窃取了颜府实物,宝物如今藏放何处,才是他们最关切的事。
他们当初奉派前来长沙时,颜府窃案尚未发生,他们中途变卦,弃原任命于不顾,完全是一种“即兴之作。”
因为他们认为,跟着断魂枪吴火狮那老家伙,即使再拼上个二十年老命,所得的全部利益,也抵不上颜府失窃宝物总价值的一个零头。
他们并没有背叛吴火狮的意思,但他们也不能不为自己的利益着想。
以黑道上的术语来说,这就是脚踩两头船。
所以,他们如今最担心的,便是这一老一少会不会中了鬼枪汤中火的挑拨,像弓展在第一楼对付暴虎那样,转而来对付他们这三虎。
另一方面,鬼枪汤中火心中也犯着嘀哺。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辨色。
他知道前天弓展下手收拾暴虎吕耀庭,是因为暴虎的行为嚣张过份,而并不是冲着他这位汤大爷的颜面。
他揭穿了三虎的身份,老少两人不仅未立即采取任何行动,反而在一阵细语之后,相对哈哈大笑,这使得他的心头不期然浮起一种不妙之感。
所以,此刻下面庭院中的交战双方,全因殿脊上老少两人的态度暖昧而斗志痪散。
他们由战圈扩大,招式松懈,终于慢慢收兵歇手。
殿脊上,弓展朝下面扫了一眼,轻声笑道:“你不是想证明他们大打出手是为了争夺肉骨头么?现在是时候了。为了证明你的判断不差,你能不能再丢一块肉骨头下去,重新挑起他们的战火?”
破衣老人道:“要证明这一点,其实简单之至。”
弓展笑道:“是实行起来简单之至,还是说起来简单之至?”
破衣老人道:“我只须透露出颜府窃案是淫僧赏花和尚的杰作,并且向他们追查赏花和尚目前的下落,包管他们会找个藉口,一哄而散。”
弓展笑道:“我很早就想去找那个赏花和尚消遣一番,只可惜一直没有闲功夫,你既然想到这个—石两鸟之计,干嘛还要犹豫?”
破衣老人道:“我忽然改变了主意。”
弓展道:“改变了什么主意?”
破衣老人道:“收拾赏花和尚的方法多得很,不必忙在一时,现在我想先把这儿的现场,好好清理一番。”
弓展道:“怎么清理法?”
破衣老人没有回答,突然指着下面庭院中的吴信义道:“喂,是吴二爷么?您老是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怎么也卷进了今夜这种是非圈子?”
吴信义明晓得这位大穷神不是个好东西,也听出大穷神语气中的讥刺之意,但仍不得不虚与委蛇。
“啊!原来是江老前辈,您老来得正好。”
“我来得正好,好在哪里?”
“我们汤大爷跟天门三虎兄弟,今夜阴错阳差,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如果山你老人家出面排解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相信两方面一定都会对你老人家感谢不尽。”
魔虎张地师悄声道:“这老鬼是谁?”
吴二爷道:“大穷神。”
魔鬼吃了一惊道:“丐帮金杖长老,江河五奇之一的大穷神江东流?”
吴二爷道:“是的,别问了,给姓汤的瞧见,会起疑心的。”
殿脊上,大穷神打了个哈哈道:“吴二爷,你找错人啦!你们的纷争,只有一个人排解得了。”
吴信义道:“谁?”
大穷神道:“令二叔,断魂枪吴火狮。”
吴信义耳朵里一嗡,几乎昏厥过去。
鬼枪汤中火耳朵也是一嗡,他摇摇头,大口吸气,想查查自己耳朵是否出了毛病?
大穷神微微一笑,接着道:“令二叔已经赶来长沙,如今落脚在南门酱油坊钓鱼巷王麻子豆腐店里。他此刻是不是已经来到了附近,老夫不太清楚,不过,有一点,老夫敢打包票,如果他老人家答应出面,相信汤大爷一定会给一个面子,不再与三虎兄弟为难。”
吴二爷完全瘫痪了。
汤大爷几乎吐血。
断魂三虎听了,心头也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定。
吴二爷呻吟似的道:“三爷,我们的秘密已被这老混蛋给拆穿了,如今别无他策,只有打铁趁热,尽快去收拾姓汤的了。”
魔虎张地师做贼心虚,觉得也只有这样做,才能掩饰他们三虎中途见异思迁的变节行为。
断魂枪吴火狮虽然年事已高,但这位黑道泉雄在一杆断魂枪上的惊人造诣,以及在鄂北天门山一带不可动摇的势力,依然不可轻侮。
两人计议已定,吴二爷立即撒下魔虎,奔向鬼枪汤中火,口中大叫道:“老大,这老鬼就是江湖五奇中的大穷神,昨天在富贵赌坊中敲诈未遂,曾留下狠话,要在三天之内,叫小弟好看,他如今这番话,就是想挑拨咱们……”
鬼枪汤中火有点举棋不定,因为他说什么也无法相信,他这位由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盟弟,会是他死对头断魂枪吴火狮派来卧底的奸细。
吴二爷已走近汤大爷身前五步之内,口中接着道:“如果老大不信,我吴二可以对天发誓。”
他噗通一声,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汤大爷正想开口说话,忽觉手中一沉,原来他那根追魂枪的另一端,已遭吴二爷趁下跪之际,一把紧紧抄住。
钢钩吴信义最大的本钱,便是他那一双可怕的手。
如今被他抄住了鬼枪的另一端,自是不妙之至。
汤大爷又惊又怒,厉吼道:“好个婊子养的,原来你是真的……”
这位汤大爷的腕力也不弱,况且他把握的部份,有齿状细痕,易于使劲。所以,在他贯力一抖一抽之下,居然没费多大周折,便又将那根鬼枪从吴二爷手中硬给夺了回来。
鬼虎姚冷空见吴二爷已跟汤大爷翻了脸,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因此,他不让汤大爷有出手的机会,突然大喝一声,一刀疾劈过去。
汤大爷闪身斜掠又许,摆脱两人夹攻的位置。
鬼虎箭步上前,刀光如链,紧逼不舍。
汤大爷抖起一团枪花,正待挺枪招架之际,才晓得手中的鬼枪已经出了毛病。
原来他的一根鬼枪已经变了形状。
锐利如锥的枪尖,已在枪颈六七寸处,成汤匙状弯了起来。
枪的作用,虽有多种,但能发挥最大威力的,还在于刺、挑、拨。
如果一根枪失去了刺、挑、拨的作用,便只能当作一把倒转的雨伞柄胡抡乱打了。
同一时候,魔虎张地师和飞天虎柳乘风,也对汤大爷带来的那些杀手展开攻势。
这边,汤大爷的鬼枪丧失了威力,自然承受不了鬼虎和吴二爷的夹攻。
先后不到三五个照面,汤大爷已被鬼虎姚冷空的刀尖划伤了好几处,衣破血流,狠狈万状。
汤太爷于奋力招架之余,忽向吴二爷苦笑道:“好兄弟,你是我汤某人一手提拔起来的,想不到我汤某人一条老命,最后却送在你兄弟手里。兄弟,你好狠的心肠啊!”
吴二爷冷笑道:“人在江湖──”
汤大爷突向吴二爷背后大呼道;“师父,您老人家来得太好了!”
吴二爷大吃一惊,什么,天哑老人来了?
他急忙扭头查看。
如果真是天哑老人来了,他只有一个对策:脚底抹油!
就算会因此留下笑柄,或是无颜再回天门山,他也在所不计;性命重于一切,人如果没有了一口气,还有什么好玩的?
可是,天哑老人在哪里?
吴二爷知道上了大当。
然而,太迟了,在动作快捷狠辣的江湖高手来说,这种错误的举动,尽管为时短暂,也尽够送命而有余了。
汤大爷以枪当棍,对准吴二爷后脑门,一枪砸下。
魁虎姚冷空手起刀落,对准的部位,也是汤大爷的手脑门。
吴二爷闷哼一声,脑袋开花,应声扑地。
汤大爷则连哼也没哼一声,便由一个汤大爷,居中两半,分成两个汤人爷,
汤大爷带来的杀手,都是一时之选,虽然已被魔虎和飞天虎杀得七零八落,但其中一名以暗器见长的镖师,也趁乱以一支淬毒倒须钉,打中魔虎张地师的心窝。
结果,六名杀手,虽然无一幸存,断魂三虎也去掉了一只魔虎。
如今,偌大的一座庭院中,血尸横陈,还活着的也只孤零零的剩下姚冷空和柳乘风这两只断魂虎了。
飞天虎柳乘风四下望了一眼,转身向鬼虎姚冷空低声道:“二哥,吴老头到这时候还不见人影子,我看我们只好另作打算了。”
鬼虎姚冷空道:“是的,咱们分两路开溜,老地方会面,这一老一少,咱们哥俩惹不起!”
两人取得默契,立即分向东西两边的厢房纵身疾掠而起。
大穷神哈哈大笑道:“这两个混蛋居然想‘走人’,真他妈的‘不上路’!”
他口中说着,一声长啸,率先飞身扑向上了东厢房的飞天虎柳乘风。 尽管他大穷神没有明白交代,弓展也知道他是将奔向反方向的鬼虎姚冷空交给了自己。
弓展暗暗好笑。
笑大穷神老得天真,天真得可爱。
断魂四虎中,如论轻功,就算飞天虎柳乘风最为高明。
而这位大穷神在轻功方面的造诣,显然谈不上是看家本领,他不去追鬼虎姚冷空,反要去追飞天虎柳乘风,岂非不自量力,以“短”敌“长”?
但是,事出仓促,他想提出纠正,也已来不及了!
弓展手中,早就准备了一把小匕首。
他等待的,就是大穷神的最后决断。大穷神身形离开殿脊,他手中的匕着,也跟着脱手飞出。
结果,大穷神人尚在半空中,西厢房上鬼虎姚冷空,已经咕弄咚的自西厢房上栽了下来。
弓展举起酒袋,咕噜咕噜的喝了几大口,又伸手捞起一片泸驴肉,塞人口中,细嚼慢咽。
弓展气定神闲的笑笑道:“怎么样?”
大穷神摇摇头道:“老了,不中用了。那个狗娘养的,身轻如燕,老夫拼尽了吃奶的气力,硬是追不上。”
弓展笑道;“你追不上,理所当然。若是被你追上了,我才觉得惊奇哩!”
大穷神有点光火道:“这样说起来,你臭小子是认定老夫老朽无能,追不上那狗娘养的,是白不量力,理当丢人现眼的了?”
弓展笑道:“你知不知道你追的是天门四虎中的飞天虎?”
大穷神一怔道:“飞天虎?那你小子为什么不早说?”
弓展笑道:“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还是你根本没有征询我的意见?没有留给我说话的时间?”
大穷神忽然咳嗽起来,咳了一阵,才张望着道:“老夫留给你小子收拾的那个家伙怎样了?”
弓展笑道:“躺在那边一排冬青树下面,好像已经睡着了!”潇湘子提供图档,xie_hong111OCR,潇湘书院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