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3/3页)

,能令人心醉。

    “我来替你说了吧,那是因为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令你倾心之处,可对,姑娘?”

    “对是对!但我觉得你有些儿……”

    “什么?”

    “不害臊!”

    又是一阵银铃乍起。但,转瞬间,笑声歇止。

    “说真的,万一他真个高明、多智、诡橘、狡猾,永远不来呢?你这番心血,岂不要付诸东流?”

    “不会!经你以南宫夫人形貌多次出现亮相,已经震动了整个武林,他不会不知道,只要知道,他就绝不会不来。他虽高明、多智、诡谲、狡猾,但物极必反,这种人有时候也最容易对付。这种人往往最多疑,我就是利用他这一弱点,让他自己不自觉地蹈网、吞钩。还有,姑娘你该知道,作贼心虚,为求心安,他一定会跑到这儿来看看。”

    “照你这么说,他就称不上高明、多智了。”

    “不能这么说,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还有一山高。”

    “又来了。”

    “不,姑娘!智慧之为用,虽然在人,但用之以正,则自然益增高深博大,用之以邪,则难免趋于狭小浅薄,此所以邪不胜正。道必胜魔也。”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受教了。”

    “谦虚是姑娘的美德。”

    “言出肺腑,字字由衷,我是说真的。”

    “我也不是假话……”

    “要来,我真希望他早点来,憋在这地方既闷又难受,这种滋味,我是生平第一次尝到,真……”

    “姑娘,义之所在,唯恐后人,万死不辞,再为一个‘情’字,粉身碎骨也甘甜。为你,为他,何妨多忍耐!”

    “你敢……唉,谢谢你,姊姊,我羞愧无似……”

    “别这么说,姑娘,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连他在内;为了他,你能忍人所不能忍,你能不惜牺牲一切……”

    “姊姊,你……”

    “妹妹,别掉泪,别……”

    结果,她自己也难忍两眼热泪哑声道:“一个无福,一个几生修来,只是他…

    …唉……”

    蓦地改口轻喝:“妹妹噤声,有人入谷……”

    一条淡白人影如电,不知由何处射进死谷。

    淡白人影的落脚处,是西边峭壁下的洞口前。

    人定,影敛,是个书生。

    他默默地站在洞口前,一动不动,直如一尊石像。

    但,一袭滞洒、飘逸的雪白儒衫,却无风自动。

    脸上起了阵阵抽搐,双唇微微翕动,似在说些什么。可是,除了他自己外,谁也听不到。

    须臾,他缓缓抬眼扫视全谷,不放过每一寸地皮。

    目光,最后在身前那黝黑、深途的洞口上……

    突然,他身形猛震,骇然怔住,脸上的神色,激动而复杂,令人一时很难明白他是些什么感受。

    以前没看见,那是他临此伤心断肠地,太过悲伤,太过哀痛,太过伤神,忘了身外的一切甚至于他自己。

    现在,他发现了。

    有此发现,够了!太够了!就这么一点发现,已足证明一切。

    蓦地里,一声龙吟长啸,穿云裂石,直达九霄。

    听声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但有人能够领会,一丝不遗地完全领会,这个人,就在左近。

    啸磐未落,书生身形电闪,飞射不见。

    原来那洞口旁,写着两行字迹,字体娟秀,金刚指力,整齐如刻,入石三分。

    “昔年种因,夺刀杀人,令朝得果,溅血横尸。”

    洞顶四个大字:报应不爽。

    死谷中,又回复寂静,空荡一片……

    良久,良久,东边峭壁下洞里,那无限甜美、动人的话声又起,似乎有点哽咽,又带着些惆怅、忧郁……

    “走了?”

    “走了。”

    “怎么会是他?”

    “闻说爱妻未死,千信万信,是悲是喜的心情下,犹带着一点唯恐有误的恐惧,特来求证,人之常情,有什么不对?”

    “姊姊,你似乎对他了解得很深?”

    “妹妹这句话的意思是……”

    “姊姊,我不是世俗女儿家。”

    “妹妹,别急,我说过,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

    一个人儿默默,没有答话。

    另一个人儿,话声又起:“记得么?我不是对你说过?我是无双的闺中密友,女儿家谁不喜欢在知心朋友面前夸耀自己的丈夫,引以为傲?所以,由她的口中,我对他了解得很深;再说,这是常情,我是以常情推测,妹妹难道不做如是想?”

    那个默然的人儿依旧默然。

    她相信了,不相信又如何?

    她一直觉得身边那人儿,言谈举止可疑。

    但她却又找不出那矛盾之处,究竟在哪儿。

    那位人儿的每一句话,也令她无从辩驳,找不出破绽。

    那倒非别的,只因她不忍,她不忍辩驳。

    有几次她曾下过最大决心。

    但那仍属枉然,因为机会稍纵即失,刹那间那位人儿总又会弥补得没有一丝缝隙,根本无懈可击。

    所以,纵使有些怀疑,也只好默然了。

    她默然了,那位人儿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了口:“姊姊,刚才你手抖得很厉害,知道么?”

    那位人儿道:“他功力高绝、守内第一,万一被他发现我们,那我们这番心血,岂不真的要付诸东流了?我好紧张。”

    这回她没放松,紧逼了一句:“姊姊,你覆面纱也湿了,泪珠儿成串洒落襟前,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那位人儿答得很平静,平静得出她意料之外。“世上感人最深的,是挚爱真情,只要是有血有肉、有灵性的人,谁都会被感动得掉泪,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怎能例外?妹妹,你也泪渍未干哩。”

    她,红云满面,娇羞无限,忙抬皓腕捂向粉颊。

    “妹妹,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反客为主,那位人儿好厉害。

    可是她也不太弱。“姊姊,别忘了出家人四大皆空,道家修持更重恬淡。”

    “我没忘!”那位人儿益见高明道:“不错,妹妹,出家人四大皆空,道家修持更重恬淡;但,妹妹,出家并非教人无情;四大皆空,恬淡寡欲,也不是教人绝情,倘若无情绝情,何来慈悲?”

    她哑了口,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有意刁难,逐步紧逼试探,结果不但仍然一无所获,反而无辞以对。

    良久,她方始苦笑说道:“姊姊,我说不过你,甘拜下风。”

    那位人儿道:“妹妹,别动歪脑筋了,能说的,不必你问,暂时不能说的,我自知小心,你又何必枉费心机……”

    她娇靥上又复红云满布,而且比适才更盛。

    那位人儿似觉歉然,接道:“人不是铁打金刚、铜浇罗汉,一天一夜了,妹妹,你歇息一会儿吧。”

    她道:“不,姊姊,等了一天又一夜的不是我一个人,你先歇息。”

    “妹妹,”那位人儿很感动,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是娇生惯养的闺阁千金,吃苦这方面,比不上我这出家人多多。

    你先歇息,待会儿再替换我,咱们轮流守候不挺好么?”

    未再闻话声,想必,已经听了话。

    暮色低垂,夜已来临……

    今夜适逢月半,月儿,圆而皎洁。

    碧空如洗,清冷银辉轻洒,照彻万里,一片银白世界。

    终南“死谷”中,纤细可见。

    更空荡,更寂静,益发的慑人、怕人!

    初更刚过基地,东边洞口内话声又起:“妹妹,醒醒,有人来了!”

    一条淡青人影,如电般射落西边洞口前。

    是个身材颀长的青衫人,他面西背东,对着洞口。

    东边洞口内那两个人,看不见他的面貌。

    但这背影,对其中一位来说,是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洞中,响起了一个惊诧欲绝的呼声,是骇然!是怀疑置身梦中?是怀疑今夜的月色?

    不信自己的眼睛?“是他!是他!

    怎么会是他?原来竟是……“适时,青衫人已望见洞口字迹,刚机伶一颤,似忽有所觉,身形猛震,连头也没有回,腾身而起,惊煌飞遁。

    “妹妹,别让他跑了!”

    一灰、一白两条无限美好的身影,自东边洞口疾射而出,双双衔后直追。

    她们两位,应变不谓不快!

    无奈青衫人极其机警,功力甚高,身法奇快。

    双方距离足有十丈,而青衫人距死谷唯一出口却只有四五丈,假如让他逃出了死谷,再要追他,那可就难于登天了。

    四五丈距离,那还不是一晃即至?

    眼看就要被他逃脱。

    陡地,夜空中响起一个清朗话声:“昔年种因,今朝得果,报应当头,你还想走么?”

    一点白影起自崖顶,如匹练倒挂,飞泄而下,疾若流星陨石,凌空下击青衫人,其势威猛,锐不可当。

    按说前有天神下降,堵死出路,后有红粉追兵,双双扑至,青衫人,他必难以脱身了。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青衫人做梦也没想到这是预先布置好的罗网金钩,不但有埋伏,而且还有突袭奇兵。

    但,他究竟身手绝世、狡猾多智。

    如电飞驰中,身形一顿上折,冲天拔起,直上夜空。

    看样子他要穷一身功力,飞上崖顶,由高处逃出。

    他快,白影更不慢。

    一声龙吟长啸,双袖猛科,掉头翻转而上,紧追不舍。

    然而,青衫人一声得意冷笑,直上的身形却忽又闪电下降,由高而低,直射向那死谷唯一出口。

    这一下,大出白影意料,等他折身再下时,青衫人如电身形已临近那死谷唯一出口边缘,追已来不及了。

    “好心智、好身手,小心!”

    怒笑震天,半空扬掌。

    霹雳大震,天崩地裂,碎石激射,尘雾弥漫。

    风云为之色变,草木为之含悲。

    石破天惊,威势万钧,这是禁宇内三大绝学之一:“谈笑书生乾坤圣手”南宫逸的“震天掌”!

    “震天神掌”威力太大,举世无匹,向不轻用,这是南宫逸复出再现武林后第二度再使用了。

    终南死谷那唯一的出口,倒塌了。

    出口处,碎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经此一来,终南死谷那唯一出口,称不上隐密了,山壁塌了一半,大开一缝,从此终南也没有死谷了。

    转瞬间,风停尘落,一切趋于静止。

    谷中,没有了青衫人人影。

    是逃了?还是被震伤、压死、活埋了?

    除白影外,无人能知。

    他站在那儿发愣,神色凝重,带着几分惊怒,还有一分惭愧,他是个书生,谈笑书生——

    南宫逸。

    所向披靡、无人能敌的神功绝学又落了空。

    这是技不独尊。

    落了网,上了钩的猎物,竟被逃去,而且那么容易。

    这是智不如人。

    公认天下第一高人、第一奇才的他,对此能不难受?

    难受归难受,逃掉的早已逃掉了。

    于事无补,难受又有什么用?

    他看见青衫人的面貌,而且看得清清楚楚,知道青衫人是谁,但知道了又有何用?可以说一点用也没有。

    捉贼,要当场人赃俱获,无证无据,能空口指人么?

    虽然仍拿青衫人没法,但从此已知昔年杀害自己爱妻的真凶是谁,这总是一桩收获,而且这收获也不小。

    这该是他唯一值得安慰的一点。

    清凉夜风拂体,南宫逸霍然惊醒,连忙回身,他又愣住了。

    谷中寂寂,一片空荡,哪还有一丝人影?

    不但没有了人影,便是那飘散夜空的兰蜃异香也不复存主,可见人家走了好久了。

    由崖顶扑下时,他看得很分明,那青衫人身后双双紧追着的一及一白两条无限美好的身影,一个是黑纱蒙面的神秘道姑,一个正是生死两隔,睽别多年、相思欲绝的爱妻“天香玉凤”柳无双。

    这回他自己看到了,是爱妻,丝毫不差!

    但,既是爱妻,互求谋面,当如饥如渴,犹恐不及,怎么会一声不响,悄悄地又走了?

    由今夜事,印证那夜事,爱妻是有意躲避自己。

    这,为什么?为什么?

    无人能解。

    现在,他明白了一件事,以他那超人智慧,他想通了,爱妻夜访“古家堡”的真正目的,并不在找自己。

    那么她又为了什么……

    这,也是他一时难解的。

    当然,这两件不解之事中,必有原因。

    他该找出这个原因,他必须找出这个原因。

    竭尽自力搜寻,暗运神功查察。

    死谷内,除了他而外,已不可能再有人迹。

    一里之内,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走了,走远了。

    芳踪缥缈,伊人不知又往何方?

    人海茫茫,宇内辽阔,再相见,仍然难期。

    但,万里关山,寻遍天之涯、海之角,他也要找,而且誓必要找到爱妻,查明一切原因的所在。

    其实,他明白,不必舍近求远,不必无涯海角,便能找到,便能查明。

    人生几回月当头,尤其月圆。

    银辉千里,天涯共此时。

    无奈,蝉娟虽与共,人影儿却孤独一个,拖得那么长!

    心欲碎,肠欲断,一声满含悲伤、凄凉、惆怅的长叹,两点难忍心酸的相思泪珠,雪白儒衫疾飘,飞闪而逝。

    南宫逸走了。

    但在距此数里外的另一座山峰上,确有两个人影静止不动,这两个人儿,当月对坐在山顶一块青石上。

    一个是神秘道姑“虚幻”。

    一个是清丽若仙、艳绝尘衰的“天香玉凤”柳无双的替身,古兰。

    古兰,螓首微俯,默默地坐着。

    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

    “虚幻”道姑那一双透过覆面黑纱的清澈深邃目光,呆呆地望着山下远方,也没有说话。

    峰顶上,显得很寂静。

    寂静中,显示出这两位心情的沉重。

    良久,良久,“虚幻”道姑缓缓收回目光,投注在古兰身上。

    目光中,突然涌起无限爱怜,轻轻说道:“妹妹,别难受了,你我所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并没有看见面貌,天下身材相似之人很多,说不定……”

    古兰猛抬螓首,清冷面颊上,泪渍未干,神色是一片木然,但木然的神色,并未能掩住她心中的悲痛。“姊姊,别安慰我了,十多年的相处,时间不算短,我不会看错,没有别的,我只是对他多认识了一层,为我已经故世的爹爹感到难过。他怎么会是这么一个人,怎会做出这种神人共愤、令人发指的事来……”

    “虚幻”道姑没说话,事实上,她能说些什么?

    所谓“天下尽多身材相似人”之语,只是一种在没有办法之下的安慰话。其实,她看得更清楚,但她不能不安慰面前的人儿。

    古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满含幽怨,香唇边,浮现一丝凄婉笑意,望之令人心碎鼻酸,接道:“姊姊,我很矛盾,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明明认出了是他,却又怀疑自己的眼睛,我真希望是看错了。”

    这只是希望!而……

    “虚幻”道姑淡淡一笑道:“妹妹,这是人之常情,我又何尝不这么想?妹妹,但愿你我都看错了,那不是他。”

    她只能这么说,她知道面前这位可怜的薄命人儿,已禁受不起任何打击了,她怎忍心再给予她打击?

    她也明白,虽然自己看到了,认清了,但那仍没用,青衫人狡诈多智,没当场抓到他,便拿他无可奈何。

    所以,她这番心血所换得的,并不太大、太多。

    古兰突然道:“看来,我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虚幻”道姑目光凝注,道:“怎么?”

    古兰道:“只要我回去一趟,一切就可以确定了。”

    这话不错!

    同时,事关重大,以青衫人在武林中的声名、地位,没有确切证据,绝不能随便指认他是杀害南宫夫人柳无双的凶手,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虚幻”道姑考虑良久,终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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