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小厄是奇逢 软玉温香人人抱

    第 二 章 小厄是奇逢 软玉温香人人抱 (第2/3页)

出的右手,柳腰微摆,几个春风俏步,便到东面闺房,朝葛龙骧回眸一笑,随即闪身人室。

    葛龙骧为她这种娇憨情态,悠然神往。如言把那件“天孙锦”

    穿在贴身,果然犹有余温,香泽微闻,欢然寻梦。

    次日清晨,龙门医隐柏长青正在静坐用功,守炉炼丹。因昨夜有言,葛龙骧不敢惊扰,由柏青青亲自操舟,送出水洞。

    虽然小别,也足**。一双情侣,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旖旎缠绵。葛龙骧坚请回舟,柏青青哪里肯依,一直送他攀登绝壑,又恐怕他把路走错,一送再送。到达伊水岸边,对面就是那片竹林,柏青青眼眶微润,黯然说道:“龙哥!你来从此来,去从此去!聚是欢情,别成愁绪!武林十三奇中,除黑天狐外,就数崂山四恶凶狠刁残。龙哥虽然已有‘天孙锦’至宝防身,但不知怎的,小妹依然总是放心不下,务望千万不可气傲好胜,与那一辈子死不服人的独臂穷神柳悟非轻举妄动,以免远人含忧!好在不出七日,爹爹和我定然赶到;那时人手稍多,功力长短之间也有照应,或明或暗申讨四恶,就不足虑了。”

    葛龙骧与柏青青本在挽手同行,见她满面愁色,心中甚为感动,把手一紧,笑道:“青妹深情,龙骧铭刻肺腑。我要独自先行,就是怕那独臂穷神性急坏事。那崂山四恶中的冷面天王班独,在华山我已会过,他那震慑江湖的‘五毒阴手’,并不比我这学而未精的‘弹指神通’高出多少!何况这些日来,我又得了老伯不少的教益,并承独臂穷神柳悟非传授了他独步武林的‘龙形八掌’。冷云仙子所赐‘天孙锦’尽可护身,恩师秘传的‘天璇剑法’也尚能克敌;再加上我必定谨遵老伯和青妹的谆谆嘱咐,俟人齐谋定而动,青妹怎的还不放心?

    你送我太远,老伯功课完毕,必定悬念,快快请回。七日小别,瞬即重逢,何须如此着急?

    对岸竹林,是我日前来路,为纪念我俩初逢,及让青妹看看我近日功力精进,以便宽心,我再试试这‘一苇渡江’身法。”

    说罢,从身畔树上折下一根较粗树枝,向河中抛出四五丈远,身形却用“龙形一式”平着蹿出。飞到河中,足尖微点所抛树枝,一个“潜龙升天”,双臂一抖,竟然拔起三丈多高,在空中稍一转侧,改成头下脚上,身躯微一屈伸,“天龙御风”,真象一条神龙一般,便向对岸飞落。

    他这一蹿一拔一屈一伸,用的全是独臂穷神柳悟非所传的“龙形八式”,再加上绝顶轻功“凌空虚渡”,果然神妙惊人,把那宽约十丈的长河,名副其实地“一苇飞渡”。

    柏青青见他有些功力,芳心大慰,不住地朝着对岸,挥手示意。

    葛龙骧休看方才说得嘴犟,其实这样一个美拟天人的红颜知己,虽然小别,心头酸酸的也满觉不是滋味。人虽过河,哪里舍得就此走去,两人就这样的隔河对望,痴痴延停。

    良久以后,还是葛龙骧见柏青青不住以巾拭泪,并还眼望大树,竟似也要折枝渡河,知道委实不能再留,这才长叹一声,咬牙跺脚,飞入竹林,沿河而去。

    柏青青芳心似碎,泪眼相望,直到葛龙骧形影皆无,才满怀凄凉独自踅转。边行边想,自己也着实太痴,顶多数日,爹爹灵药炼成,驰援情郎,从此便可长相厮守,行道江湖,神仙不羡!怎的此时就这样放他不下。想着想着,不禁破涕为笑,空山无人,也自觉娇羞,足下加快,驰回水洞。

    她想的原是不错,但好事多磨,古今亦然。等龙门医隐柏长青父女赶到山东,葛龙骧已遭魔劫,一切如火如荼的诡奇情节,渐渐展开。柏青青和葛龙骧这一对英雄儿女,不知要历尽多少离合悲欢,才得花好月圆,但这些都是后话,暂时按下不提。

    且说龙门医隐柏长青用那百年难遇的“朱藤仙果”,配以“千岁鹤涎”所炼的解毒灵丹,不知怎的比预计略为迟缓,直到葛龙骧走后的第八日,炉火才告纯青。柏青青早已心急难耐,连忙帮着爹爹,收拾一切。龙门医隐把“天心谷”中事务交代族人,告以此去率女江湖行道,归期未定。谷中百物皆备,无故不可出山,以免万一生事,能手不多,稍一应付不来,便成巨变。

    安排既定,龙门医隐柏长青长衫便履,肩负药囊,手中提着一柄用“天心谷”中特产的“铁竹”所作药锄。柏青青外号“玄衣龙女”,就因她性喜穿黑。此刻还是用一块黑帕拢住乌云,足登红色小蛮靴,一袭紧身黑衣,再加手挽一件黑色披风,上下皆黑,越发显得蛴粉颈,雪肤花貌,美艳撩人。仍由小童柏天雄驾舟送出水洞。

    父女二人离却龙门,奔向洛阳,取道开封、徐州、连云港等地,沿海赶往崂山。

    一路疾行,由豫入苏,到连云港,已是海边。此处虽在江苏省内,已离山东不远,稍北的安东卫便属鲁境。柏青青虽自十四五岁已出山行道,但龙门医隐严令告诫,不准远行,足迹总在中原一带。

    此刻大海就在目前,一望无边,波涛壮阔,胸襟自甚爽畅。但离崂山越近,却越是心中不安,总觉得葛龙骧会不听叮咛,冒险犯难似的。边行边向龙门医隐说道:“爹爹。怎的女儿自入山东境内,心神老觉不安,我葛师兄不会出什事吧?”

    龙门医隐随口笑道:“那是你过分因念你葛师兄所致。我看他少年老成,举止持重,既明利害,哪会轻身犯险。倒是已入山东,崂山即日可到,我们‘武林十三奇’中,除不老神仙诸一涵、冷云仙子葛青霜及苗岭阴魔邴浩超群逸伦之外,其余诸人武功互有长短,均在伯仲之间。崂山四恶轻不离群,声势最大。逍遥羽士左冲、冷面天王班独、八臂灵官童子雨和追魂燕缪香红四人,个个俱是一身出奇功力,尤其是心狠手辣,无与伦比。你爹爹虽然在“天心谷”埋首十年,怎知道人家不也在精研苦练,劲敌当前,他们又是以逸待劳,人多势众,占了便宜。所以此去崂山,凡事均得由我与你柳伯父出面,你和你葛师兄听命而行,不许妄动。”

    柏青青把小嘴一努,说道:“爹爹就是这样小心过度。听我葛师兄说,柳老化子的‘龙形八式’和‘七步追魂’,威力至大。再加上爹爹的‘透骨神针’和‘少阳神掌’,我就不信打不了这群凶神恶鬼。

    就是女儿也正想斗斗那追魂燕缪香红呢。”

    龙门医隐正色叱道:“青儿怎的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那缪香红何等淫凶毒辣,各种迷香暗器及追魂十二燕,武林中人闻名丧胆,岂是你所能敌?你再若这样的不听话,妄自逞能,我便立时回转天心谷,不再管此事了。”

    柏青青哟了一声,说道:“谁不知道‘诸葛阴魔医丐酒,双凶四恶黑天狐’,论哪一点,这崂山四恶也得差着一段。盖世神医龙门医隐的女儿,会怕迷香暗器?传将出去,武林中人不笑掉大牙才怪!我葛师兄奉他恩师与冷云仙子之命,请爹爹在诸、葛二老乾清罡气的功行未了之前,先行剪除诸邪党羽,造福江湖,主持公道。

    崂山之事,管不管全在爹爹,女儿是非要看看那追魂燕缪香红的‘追魂十二燕’,是怎样的追魂夺魄不可。”说罢,香肩一伏,柳腰一摆,竟施展轻功,向前猛赶。

    龙门医隐父女来路,系在山西背海一面。到达山脚,天已昏黑。在一村店之中略进饮食,盥洗风尘。依了龙门医隐,歇息一宵,明早再人山打探。柏青青心急如焚,逼着爹爹连夜探山。

    龙门医隐知道爱女心系葛龙骧,拗她不过,遂取出一锭纹银,赏给店家,随口问道:

    “店家,前几日间,可曾看见一位凤目重瞳、长身玉立、背插一杵一剑的少年公子,与一个独臂老化子,过此入山么?”

    山野小店,极难遇着这样慷慨的过客,数十文店饭所费,出手就是十两纹银,哪得不欣喜欲狂。店家暗道自己连日福星照命,所遇皆是这样大方人物,惟恐侍奉不周,客人怪罪,忙躬身笑颜答道:“你说的那位老人家,可是只剩一条左臂的么?这位老人家衣服虽然穿得破旧,却不是那乞讨花郎。在小的店中住了三日,把我们养来下蛋的十几只肥鸡,和准备过年喝的两坛陈年高梁酒全都吃光以后,说是等人等得不耐烦了,前天才走,丢下一锭五十两的大元宝,作鸡、酒、店钱。赏赐太多,小的夫妻几年也浇裹不完,至于您说的什么凤目重瞳的少年公子,那独臂老人家也曾问过小的,却始终未曾见过。”

    柏青青一听店家之语,芳心益自忐忑不宁,暗想葛龙骧先行八日,怎的踪迹杳然,究竟是已经失陷崂山,还是路上出了变故?越想越急,逼着爹爹,把行囊放在店内,立时入山。

    山居之人,为御虎狼,大都练过两手,这店家一看龙门医隐柏长青父女神情,便知会武。

    见他们准备人山,凑上前去巴结笑道:“这崂山之中蛇兽颇多,二位尊客看来虽会武功,若要逛山,最好白天才妥。尤其那临海一边的‘大碧落岩’一带,千万不可前去。”

    龙门医隐柏长青,谢过店家照应,笑说不妨。手执铁竹药锄,与柏青青二人飘然出得店门,转过山角,四顾无人,双双展开轻功,直扑崂山深处。

    行出约有六七里路,柏青青问道:“爹爹!此地以前可曾来过,这座崂山幅员不小,万壑千峰,到哪里去找四恶居处?”

    龙门医隐答道:“来是未曾来过,但闻得四恶巢穴所在之地,名为‘大碧落岩’。适才店家也曾提到,是在海边。我们只要把那临海诸峰,一座座地排搜过去,哪怕搜他不出。”

    说话之间,攀援又已不少。此间山路,极为陡峭逼人,甚是难行。父女二人走到一处峰腰,突然左前方隐隐传来一阵低沉喘息之声。二人同时一惊,刚待驻足细听,喘声已息。

    龙门医隐父女略一徘徊,方想举步,喘声又起。这回心神专注,听得较真,是从左前方十数丈处,一片茂密松林之内发出。声本来极低,但因夜静山空,柏长青父女又均系内家高手,神宁气静,耳聪目明,不然也就难以听出。

    龙门医隐二次闻声,略一凝想,对柏青青附耳低低说道:“青儿,你听得出么?林内之人是个内家高手,正用上乘功力‘莽牛气’,自行疗伤。敌我未分,你不准轻举妄动。”

    柏青青灵犀一点,专注情郎,听爹爹一说林内有人受伤,不由得又想到葛龙骧身上。末后两句也未听清,双肩微晃,飞身便起,两个纵落,已近松林。娇躯刚刚往下一落,林内一声怒叱,呼的一阵劈空劲风,带着被掌风扫断的枝松针,向柏青青迎头打到。

    玄衣龙女轻功最是擅长,双足刚刚及地,掌风已到胸前。因见来势过于劲急,不肯硬接,一个“风飘飞絮”,人起半空,倒挥双掌,藉着那股劲风,借力使力,一退两丈。危机虽然脱过,但已惊心。

    暗忖林内何人,这种内功劲气,竟似不在爹爹之下。

    龙门医隐柏长青,见爱女冒失纵出,情知不妙,跟踪赶到,柏青青业已脱险,同时听得那怒叱声,已知林内何人。刚朝柏青青微一摆手,林内“哈哈”一声怪笑,走出一个蓬头散发、满面油泥的独臂老年乞丐,果然正是自己忖度中人,昔年旧友,独臂穷神柳悟非。

    柳悟非突见龙门医隐,微怔片刻,怪笑一声说道:“柏老头,老化子三到龙门,你举家他往,这十几年间,藏到哪里去了,夜入崂山,难道你也和那四个恶魔,有什么过节不成?”

    龙门医隐微笑说道:“多年不见,老化子的火爆脾气,一丝未改。我和崂山四恶,有什过节?迢迢千里,率女驰援,还不是怕你这老化子单掌难敌八手。不想你不但毫不感激,一见面不分青红皂白,对我这小女,就来上这么一招‘七步追魂’,难道这就是你对远来故人之道么?”

    柳悟非把怪眼一翻道:“这就奇了!老化子要斗崂山四恶你是怎么知道?我就不信你这老怪物,遁迹了十多年间,学会了阴阳八卦不成。至于你这女儿,一掌‘七步追魂’不会白挨,老化子传她三招‘龙形八式’,老怪物!你说抵得过么?”

    这时柏青青也已走过,略调真气,未曾受损,向独臂穷神柳悟非裣衽施礼,芳唇微启,欲言又止。

    龙门医隐睹状会意,笑向柳悟非道:“什么‘龙形八式’和‘七步追魂’,老化子你且莫卖弄你那几手看家本领。我来问你,好端端的放着小客店的肥鸡白酒不吃,跑到这松林之内,练起‘莽牛气’来。是不是你已经恃强逞狠,独探四恶老巢,吃了什么亏了?还有你那新交小友葛龙骧,八日之前,就先来此处找你,可曾见到没有?”

    独臂穷神柳悟非,哦了一声,说道:“我说你这个老怪物,缩头不出的十几年间,真学会了什么通天彻地之能,鬼神不测之妙,会凭空地来到崂山,与老化子打个接应。原来葛龙骧那小鬼,对我说奉师命有事去龙门,是去找你。老化子的性格,你所深知,虽然我与葛龙骧约期两月,但一想起我那三个和尚朋友,片刻难安。一闭上眼,就像是站在面前,要我替他们报仇雪恨。老化子一生恩怨,大半是为人而结。实在忍耐不住,略微提前来到崂山,在小客店吃了三天别具风味的烧鸡村酒。鸡虽肥美,酒却太差,等到鸡、酒都被吃光,葛小鬼仍不见到,老化子不耐再等,这才独探崂山。”

    “哪知崂山四恶的一头一尾,逍遥羽士左冲和小淫妇追魂燕缪香红,均已外出,只剩下那罪魁祸首冷面天王班独和八臂灵官童子雨二人在山。老化子见机不可失,现身叫阵,班独老贼不服,先行动手。拼斗到两百招外,老化子已然略占上风,不料八臂灵官童子雨恬不知耻,竟然加入联手对敌。四恶功力精进甚多,远非昔比。

    这一来老化子以一对二,虽仍不致败,取胜亦难。又是三百招过去,依然秋色平分。老化子打出怒火,叫足混元真气,护住周身,不顾八臂灵官童子雨的袭击,猛扑老贼班独一人,给他来个硬打硬撞,‘七步追魂’换了他一掌‘五毒阴手’,方才退走。”

    “可惜的是,八臂灵官童子雨从旁牵制,老化子又真不屑与班独老贼并骨,不然那一掌足够制他死命。但就这样,总也够老贼将息上个十天八日。老化子打人不顾己,少不得也受些震动,来此自行疗治,不想却碰上你这个老怪物。这一来想是天厌妖孽,老化子自用‘莽牛气’疗伤,约须三日才能复原,你这老怪物人称神医,总有几手。快把老化子早些治好,立时再上四恶老巢的大碧落岩,趁着一恶受伤、两恶未归之际,把班、童二贼宰了,就在他们贼窝里,吃些贼酒贼饭,等那恶道和小淫妇回来,出其不意,一齐弄死,以为世人除害如何?”

    柏青青心急的就是葛龙骧的踪迹,听独臂穷神柳悟非说了半天,还未提及,不由急道:

    “柳伯父!我葛师兄你到底是见着没有?”

    独臂穷神柳悟非见柏青青这等情急,眼珠一转,会过意来。他素来滑稽玩世,毫无老幼尊卑,礼教之束,对着柏青青端详至再,竟来了纵声长笑。笑得柏青青满面红云,恼又不是,急又不得。柳悟非笑完说道:“姑娘!老化子别的本领,不敢说能胜过你爹爹,但我闯荡江湖,阅人之术,尚有自信。葛龙骧那小鬼,忠厚老实,一生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而且耳轮甚厚,后福必然极好。你们说他先行八日,还未见到,想是途中遇事。姑娘但放宽心,我保他凡事无碍,你可信得过老化子么?”

    柏青青听葛龙骧下落不明,芳心益急,柳悟非几句空言,哪能对她有所安慰,虽然不好再说,黛眉深颦,愁容已现。

    龙门医隐一样关切,但他医家讲究望闻问切,对于相人之术,目亦略通。想起葛龙骧果是福厚之相,眼前事要紧,只得暂时撇开。遂为柳悟非略诊脉相,便即笑道:“老化子逞强拼敌之事,下次再不可为。你挨这一下‘五毒阴手’,虽仗童子功混元力护身,无甚大碍,但真气颇有微丧。先服我‘太乙清宁丹’一粒,回转小店,我再助长你本身真气走完‘九官雷府’和‘十二重楼’,龙虎一调,便可痊愈。明日晚间,就依你之言,先捣魔宫,然后再查访葛龙骧下落便了。”说完取出一粒灵丹递过。

    独臂穷神柳悟非知龙门医隐医道当世第一,哪得不服,接过灵丹咽下,略俟药力行开,三人起身回店。店家因客人赏赐大方,极意巴结,夜深犹自烧滚茶水相待。见三人同来,喜不自胜,先向柳悟非笑道:“小的猜到老爷子,回来时可能仍到小店,特地远往三十里外,弄来几坛好酒,又买了十只肥鸡,就候着孝敬您呢。话可说明,您要再给钱,可就不敢收了。”独臂穷神柳悟非微笑相应,时已不早,各自安歇。

    柏青青次日醒来,见爹爹榻上空空,人已不见。盥洗过后,走到隔室,却见龙门医隐柏长青和独臂穷神柳悟非二人,盘坐榻上,左右掌互抵,各自闭目行功。听得柏青青入室足音,独臂穷神正返虚人浑,物我两忘,毫不为动;就连龙门医隐也只微开双眼,看了柏青青一下,未作言语,微微摇头。柏青青知道爹爹正用本身纯阳真气,相助独臂穷神疗伤,惊扰不得,连忙退出,顺手带上房门。由店家煮来鸡汤馄饨,就在门口桌上,一面进食,一面为二老守卫,不许店家打扰。

    时到辰末,房内传来独臂穷神柳悟非的一阵哈哈狂笑,笑声之中,二老相继走出。

    柳悟非神光焕发,一出房门,就嚷肚饿,催着店家烧鸡烫酒,并向龙门医隐笑道:“老怪物幽谷埋首,果然有些门道。说句老实话,当年武林十三奇排名次顺序,‘医’在丐前,老化子着实不服,真想找个机会,和你斗斗。但刚才你用本身纯阳融合老化子的真气,周行于‘九宫雷府’和‘十二重楼’之间,老化子在功成之前,曾略为迎拒,已然试出老怪物果然胜我。虽说老化子略受伤损,元气新复之际,你未免略占便宜,但胜我半筹,老化子已自心服你了。”

    龙门医隐闻言不由失笑道:“老化子。不怪人说,你委实难缠。

    连和治病的大夫也要较较功力,真叫笑话。你那身童子功混元力,方今武林之中,除了‘璇玑双剑’诸、葛二老与苗岭阴魔以外,还有何人能够胜你?柏长青虽蒙抬爱,却不敢相承。替人治病,我比你强,但你那些什么‘龙形八式’、‘七步追魂’,我可有点招架不住。

    多年老友分甚强弱,老化子的气量如此偏狭,实在该打。”

    独臂穷神把怪眼一翻说道:“老化子纵横一世,服过谁来?不想你这老怪物,竟还不识抬举。诸、葛不谈,你说那邴浩老魔难惹,我偏要找个机会斗给你看。老化子倒有个较量你我功力绝妙主意在此,你看,店家鸡酒俱已备齐,吃饱了,睡上一场痛快好觉,到晚来,齐闯大碧落岩,拿崂山四恶来作我们比赛对象。谁先宰掉一个,就算谁高。你看这样比法,可新鲜别致么?”

    龙门医隐柏长青笑骂道:“好一个新鲜别致的一石二鸟之计。

    老化子竟然还会如此滑头,借着比试为名,叫我老头子替你拼命杀贼。老化子你尽管放心,我父女千里远来,为的什么?你不用来上这一套花言巧语,既自居侠义,锄恶诛邪,责岂旁贷?至于争名斗胜之念,不是我自吹,忘之已久,不必再提。倒是你元气虽复,那‘十二周天’还是费些工夫再运行一遍的好。因为被你前晚一闹,四恶轻不离群,可能逍遥羽士左冲与追魂燕缪香红得讯赶回老巢,则以四对三,青儿功力又逊,今晚之战,未必能轻松如意呢!”

    柏青青见二老互相谐谑,自己又插不上嘴,颇觉气闷。好不容易盼到天黑,三人均已养精蓄锐。柳悟非这回倒真老实起来,果然听从龙门医隐之言,整个下午都用内家坐功调匀真气,运转流行于本身“十二周天”之间。这种内家上乘妙诀,对于复本培元功效最大。老化子行功完毕,恰已黄昏,果然周身轻便舒畅,气旺神和,天君通泰。

    店家掌上灯来,独臂穷神对龙门医隐父女说道:“此去‘大碧落岩’,路程尚不算近。

    我们此刻就走,赶到地头略事歇息,探明贼势,正好动手。”

    龙门医隐点头应诺,柏青青更是早已心急。三人因连日言谈举止,均不避店家,故已无庸隐讳,就在店内,结束停当。柏青青玄色紧身劲装,背插长剑;龙门医隐手执药锄,依旧长衫便履;独臂穷神柳悟非则不论九夏三冬,都是那件从来不换的百结鹑衣,他向来不用兵刃,此行虽然往斗强敌,却依然空着独手。

    出店上山,攀登里许,独臂穷神柳悟非兴发长啸,展开绝顶轻功,宛如踏空飞行,单挑那峭壁悬崖,奇险之处落脚,但却又稳又快。只见他右边大袖郎当,随风飘舞,身形如急箭离弦一般前行。

    龙门医隐见老化子大显本领,拈须微笑,长衫飘飘,意态悠闲,始终与独臂穷神保留一肩之差,一同前进。

    两位当代大侠、武林双奇,这一有意无意的略现功力,可把后面的柏青青气得樱唇高噘,心中一百二十个不服。暗想连爹爹算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武林十三奇呀奇的老辈英雄,到底有些什么了不起的惊天动地、超人绝学,银牙一咬,用尽功力,伏身猛赶。

    真也亏她,柳、柏二老那飞快的身形,也不过始终甩她个三丈左右。

    攀登一座高峰,三人均觉身上一凉,一阵海风过处,眼前已是万顷碧波。二老神色自若,柏青青虽然不再落后,但她在深山凉夜海风砭骨之下,身上依然香汗微微,喘息未定。

    独臂穷神柳悟非,对她一挑姆指,赞道:“好姑娘!方才这样蹿山越涧的走法,脚程能跟得上你爹和老化子的,莫说你这样的红妆少女,就是武林健者,屈指细数,能有几人?老化子向来不大说人好话,尤其是一干年轻后辈,不是见了人拘谨得像一条磕头虫,毫无骨气,就是连毛手毛脚还未学到三成两成,便已目空四海。惟独你和葛龙骧那小鬼,老化子看着真叫对眼。英雄俊拔、不亢不卑、威风祥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两好。这段姻缘,老化子要是不出点力,苍天不灭我十年寿那才怪。我已看出你爹爹那个老怪物,已然千肯万肯。老化子一诺千金,崂山事了,必定上趟涵青阁,找诸一涵那老穷酸,要盅冬瓜汤喝。”

    柏青青再也想不到,这独臂穷神好端端的,竟当面锣对面鼓的,要替自己做起媒来,两朵红云刚上双颊,独臂穷神正色说道:“这样又不好了,说正经话,害的什么羞?哪一个能像老化子这样,光为练功,就断绝后代。你顺着我的手看,左前方突出海中,灯光隐约的那座最高峰头,便是大碧落岩。你葛师兄是否已陷贼巢,抑还未到,一探便知。你父女快来,老化子先行一步。”

    话音落处,独臂穷神柳悟非的身形,已在四五丈外。

    龙门医隐父女,仰见那座大碧落岩,甚称峻拔,高越群峰,并向海中突出。近岩顶一带,灯光高低参差,隐约于丛树之中,看来房舍竟不在少。二人此刻哪还有心浏览景色,龙门医隐做事仔细,先把四周退路,略为打量,便要柏青青施展轻功,直扑大碧落岩。

    二人赶到岩脚,独臂穷神柳悟非已到半腰。陡然眼前黄光一闪,知是岩上守卫发现有人,用灯光照射。本意明攻,遂未理会,依旧攀登。说也奇怪,那灯光竟不再照,也无人加以阻挡袭击。此时独臂穷神踪迹已杳,柏长青暗地搜查几处房舍,所见俱是些四恶徒众下人,但个个神色安详,似不知有人侵扰。

    龙门医隐眉头一皱,向柏青青附耳说道:“独臂穷神名震天下,既然千里寻仇,岂会一次即行罢手?四恶明知必有再举,何以不加防范?实有可疑。固然知道来者必是武林中一流高人,徒众动手,平白送死,乐得故示大方,也有可能。但必须防他们另有毒计奸谋,这峰头寸土尺地,都无异虎穴龙潭,你不准离我身边半步,免得我面对强敌之时,分神碍事。”

    柏青青初生之犊,岂畏猛虎,口虽应诺,心头未以为然,举手朝东一指,轻声说道:

    “爹爹,那面那座高大厅堂灯火辉煌,何不前往一探?”

    龙门医隐顺从爱女之意,双双飞身丛树,隐蔽前进。到达离大厅丈许之处,恰好有一株参天古树可以藏身,所以龙门医隐就在此间暗观动静。但柏青青耳朵甚聪,听出厅内谈笑之人,有一女子在内,不时格格娇笑之中,似有“葛龙骧”三字隐约入耳,这一来,她哪里还能按捺,也不向龙门医隐招呼,一个“俊鹘凌云”,冲天便起,扑向厅房。

    刚临切近,突然自厅房檐下,黑暗之中,伸出满头乱发的一张人面,正是那位独臂穷神。

    柏青青见他早到,半空中猛提真气,轻轻落下,龙门医隐也已赶到。因怕屋面易被来往之人发现,三人一同藏身檐下,用足勾住屋椽隙间,将身倒挂,用舌尖慢慢湿透纸窗,微微拱破。

    一看室内上首榻上,盘坐一个黑衣瘦小老头,面容苍白,似在运功;榻下几旁,却分坐着一个道装巨人,一个身穿百褶红裙,年约二十七八,貌相颇美的妖媚少妇。

    榻上老头向少妇说道:“四妹赶回再好不过,大哥今夜亦可回山。我等四人聚齐,柳老化子再来时,叫他好好地尝上一尝五毒阴手的真正滋味。”

    窗外的龙门医隐,在崂山四恶之中虽只会过大恶逍遥羽士左冲一人,但余人形貌却耳熟能详,知道榻上老头就是冷面天王班独。老化子所言不差,班独受伤果不大轻,听他话音,若想元气恢复如初,尚须数日。想至此间,已见那红衣少妇追魂燕缪香红,媚笑一声,答道:

    “二哥,那柳老化子平素目空一世,但对我们兄妹寻隙,他倒也未敢过分大胆。据小妹所知,老化子还有帮手在后。洛阳龙门隐居的那个老鬼不知怎的,竟也跟来作怪。最可笑的他们还有一个前行少年,叫做什么葛龙骧的,才到开封,便被我路遇擒住。本想当时杀却,偏偏无巧不巧地碰上了那位风流教主摩伽淫尼,千姐姐万姐姐地硬求得我将那葛姓小鬼,送与她**几日,采尽元阳之后,负责凌迟处死,提头见我。此刻那葛小鬼,想来正在作那死前欢娱。

    仙霞岭天魔洞中,定然无遮大会,欲死欲仙,参禅欢喜……”

    说到此处,追魂燕倏然似有所觉,回身叱道:“窗外何人?夜入我大碧落岩,追魂燕缪香红敬迎大驾。”她这里话方出口,窗外震天般的一阵哈哈狂笑,跟着硖然几响,四扇窗框被老化子独臂穷神柳悟非的掌力击得木裂纸碎,四散飞扬。一个手执药锄的长衫便履老头,正与柳悟非二人,当窗而立。

    八臂灵官童子雨与追魂燕缪香红,双双起立,手指来敌刚待发言,龙门医隐身后突然转一个玄衣美女,柳眉倒剔,杏眼圆睁,一声娇叱,双手一扬,两蓬银光针雨,分袭厅内三人。

    三恶因龙门医隐与独臂穷神均是武林中第一流侠义道中人物,动手过招,向来明面对敌,人既现身,绝不暗算。正待答话,哪里防到还有这么一位本来行事就随心所欲,不顾江湖过节的娇纵女侠。此刻闻得情郎噩耗,更是怒火冲天,见面便下煞手。两蓬龙门医隐十多年深山苦炼的透骨神针,宛如光雨流矢,把三恶身形一齐笼罩在内。

    八臂灵官童子雨,运用内力轻功,连挡带躲,虽然弄了个手忙乱,算是尚未受伤,但那位肇事根苗的冷面天王,却一声闷哼吃了大苦。

    原来童、缪二人,见柏长青、柳悟非在窗外现身,双双站起准备答话,躲避自然较易,冷面天王班独则不但内伤未愈,又是盘坐在榻上用功。柏青青右掌中的一把透骨神针,整个的招呼了他。事出不意,如何闪法?万般无奈,勉强提气,左臂引袖一拂,打出一阵劈空强风,想把飞针震落。

    不想龙门医隐此针,乃是特为除他兄弟而炼,专破内功真气,厉害非常。柏青青真力稍弱,班独袖风过处,倒也被他震落半数以上,但终是内伤未愈,功力不足,仍有四五根神针透衣而人,俱中左臂,冷面天王微哼一声,猛然离榻跃起。

    龙门医隐怕三恶骤下毒手,爱女难免受伤,伸手忙把柏青青拉回身后,戟指三恶,朗声说道:“老夫十多年来遁迹深山,本已不问世事,无奈尔等所作所为,过分伤天害理,神人共愤。这才与柳兄联袂北来,欲为世人除害。今日左冲不在,班独中我透骨神针,亦仅一日活命。剩下童、缪二人,不堪一击,况我等另有急事待办,姑且暂免刑诛。左冲归时,可告以两月之内,柏长青与柳悟非将再上崂山,替天行道。”

    龙门医隐说完,见崂山三恶均默不出声,仅各把一双凶睛,瞪得似要冒出火来。知道四恶纵横江湖,何尝受过这等欺凌,无奈眼前自忖力所难敌,只得强忍。江湖中除“武林十三奇”,近十年间,又出了两个穷凶极恶人物,人称“北道南尼”,“北道”名三绝真人邵天化,“南尼”就是适才缪香红口中所说仙霞岭天魔洞的摩伽淫尼。

    此人最擅“**采阳”采战之术,葛龙骧竟然落在此尼手中,后果简直不堪想象。仙霞岭在闽浙赣交界之处,离此甚远,必须星夜驰援,丝毫迟缓不得。倘或略有失闪,不但爱女必然痛不欲生,诸一涵及葛青霜面前,自己和柳悟非二人也无颜交代,哪里还肯在此久留。

    何况万一逍遥羽士左冲回山,一番恶战,最少打上两天才得解决。所以趁崂山三恶势穷力蹙,蓄怒无言之际,拉住柏青青,朝独臂穷神柳悟非互使眼色,一齐退去。

    追魂燕缪香红目送三人走后,银牙一咬,顿足说道:“好!你们两个狂妄老儿,姑奶奶叫你们跑趟冤枉长路,尝尝我那摩伽妹子‘天魔妙舞’和‘六贼**荡魄仙音’的厉害。”

    说完,转面对班独问道:“听柏长青老贼说得那等厉害,似非虚语,二哥觉得左臂伤势如何?”

    冷面天王班独何等人物,一中透骨神针便知不妙,肩头要穴早经自闭,主意业已打好,闻言一声狞笑道:“几根针伤,算得了什么。

    愚兄一时大意致中暗算,我不把柳老化子和那女娃挫骨扬灰,难消我恨。三弟,把你身边灵药取出备好,为我止血。”

    说完,翻手抽出壁上所悬长剑,追魂燕缪香红一声惊呼。剑光闪处,好狠的冷面天王,竟自行活生生将一条左臂,齐肩砍断。八臂灵官童子雨听二哥叫自己备药止血,已知他要舍臂求生。龙门医隐柏长青善者不来,所炼神针,既敢行前夸出大话,必非普通药物能解,除此以外,确似别无法救。衡量轻重,遂未相拦。等他左臂一落,八臂灵官童子雨的一包上好拔毒生肌伤药,立时敷上伤口,并即时为之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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