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齐集

    第十七章 官道上五霸齐集 (第3/3页)

……”

    朱四娘厉声截口道:“既有自知之明,你还拖什么时间?”

    淳于坤正容如故地接道:“四娘,我希望你能将我的话听完,你觉得有道理,可以接受,否则,我将舍命相陪。”

    “好!”朱四娘哼了一声道:“有话快说!”

    淳于坤淡然一笑道:“今天这场合,我敢说,谁也不会事先料到,会形成五霸齐聚的局面。”

    没有人接腔,淳于坤精目环扫其余群豪之后,才正容接道:“所以,尽管五霸的首脑人物都已到齐,但我相信,不论是准,都没将自己的得力助手全部带来。”

    周君玉含笑道:“这话,我有同感,至少,我自己就是一个最好证明。”

    淳于坤笑道:“多谢周姑娘,总算我的话,有了第一位表示赞同的人。”

    接着,才目注朱四娘正容说道:“四娘,以目前在场的五霸实力而言,自然有强弱之分,但却不会相差太多。”

    欧阳泰点点头道:“这倒是持平之论。”

    淳于坤没有理欧阳泰,仍然目注朱四娘,正容说道:“四娘,纵然你有力量将我杀了,但你也必须付出很大代价才能办到,当你杀得精疲力尽时,那将是一种怎样的局面呢?”

    朱四娘哼了一声道:“你是说,其余三霸,会坐收渔人之利?”

    淳于坤苦笑道:“五霸之中,一下子倒了两霸,这情形,还要另加说明吗?何况……何况你还未必一定能杀我,为了一场并无绝对把握的厮杀,而予别人坐收渔利的机会,这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吗?”

    朱四娘唔了一声,却没答话。

    淳于坤接道:“何况今天,你已经杀了我方不少的人,并且还杀伤了我特别礼聘前来的贵宾,还杀掉了你所痛恨的衣明礼,心头的闷气,应该已发泄了不少,十多年的岁月你都熬过了,难道这短短四五天工夫,你就不能忍耐一下吗?”

    朱四娘默然沉思着,仍然没有接腔。

    平心而论,淳于坤这一段话,倒是实情,朱四娘显然心中已经同意,但因方才的话说得太绝,一时之间,未便改口而已。

    本来,吕正英心切父仇,也正准备与淳于坤放手一搏的,但他却被周君玉暗中以真气传音将其劝阻住了。

    也因为如此,他这时居然向朱亚男传音说道:“亚男,是时候了,劝劝你娘吧!”

    朱亚男冰雪聪明,事实上,她不等吕正英传音示意,也正准备向乃母进言了。

    因此,吕正英传音未毕,她已拉着乃母的手臂,摇撼着娇笑道:“娘!那老贼的这句话,倒是蛮有道理,我看,我们就忍耐几天,且到元旦那天,再同老贼算账吧!”

    周君玉也娇笑道:“我虽然也是渔人中的一份子,却不希望占你们的便宜,所以,你们这一仗,暂时不打也罢。”

    淳于坤哈哈大笑道:“周姑娘真算得上是快人快语,可敬可佩!”

    朱四娘怒喝一声道:“少废话,你老贼想再活几天,就赶快给我滚!” 、淳于坤连连点首道:“行!行!老夫马上就滚!”

    他倒是说走就走,话声一落,举手一挥,已率领着他的手下人,疾奔而去,人已走出丈外,才回头大声说道:“诸位,咱们元旦再见啦!”

    淳于坤那批人一走,朱四娘却对其余的人,连正眼也不瞧上一眼地挥了挥手说道:“咱们也走吧!”

    继朱四娘等这一行人离去之后,辛玉凤、欧阳泰、周君玉以及那些看热闹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散去。

    现场中,只剩下无敌堡那些死状奇惨,横七竖八的尸体了。

    不!应该说还有两个活人!

    那是一个乡农装束的老头,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灰衣老僧。

    那老头穿一身青布棉袄裤,一顶破毡帽,帽沿拉得低与眉齐,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连嘴巴也被包住,因此没法看清他的面目。

    那灰衣老僧倒并不陌生,就是曾经在宝庆城中出现过,帮过吕正英、朱亚男二人不少忙的那位神秘老僧。

    这二位,相距约莫三丈,不言也不动地挺立在朔风之中。

    由他们目前站立的位置推测,方才,他们显然是杂在旁观的人丛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灰衣老僧才长叹一声道:“孽,这真是孽……”

    青衣老者笑问道:“大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灰衣老僧一面走向江边,一面答道:“没什么意思!”

    青衣老者笑道:“大和尚,千万别想不开,这天气,跳到水里可不好受哩!”

    灰衣老僧也不回头地答道:“施主莫开玩笑,贫僧是要给那些尸体挖个坑,加以掩埋……”

    青衣老者道:“毕竟是出家人,有这么一付菩萨心肠……”

    灰衣老僧没答话,已在沙滩边,取下自己随身携带的方便铲,径自挖起坑来。

    青衣老者缓步走近,含笑问道:“大和尚,要不要我帮忙?”

    灰衣老僧笑道:“不敢有劳施主大驾,这点小事,贫僧足能胜任愉快!”

    他说的倒是不假,只见他运铲如飞,好像是一点儿也不费劲似的。

    青衣老者笑了笑说道:“大和尚, ‘胜任’二字是当之无愧,但要说‘愉快”却是有点不恰当吧?”

    灰衣老僧苦笑道:“施主责备得是,方才是贫僧说溜了嘴。”

    青衣老者漫应道:“其实,我的意思,指的可不是这个。”

    灰衣老僧一怔道:“那么,施主指的是什么呢了青老者正容接道:“我的意思是,你大和尚的心中,本来就有着很多的不愉快,也算是有着很多的秘密。”

    灰衣老僧讶然问道:“施主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青衣老者接道:“我已经暗中注意你很久了……”

    灰衣老僧禁不住哦了一声道:“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青衣老者笑了笑道:“其实,也不能算太久,我是当你在宝庆城中,暗中帮助朱亚男、吕正英那两个娃儿时,开始注意你的。”

    “啊……”

    “方才,我的猜想没有错吧?”

    灰衣老僧唔了一声之后,接着是一连串的苦笑。

    青衣老者笑道:“将烦恼闷在心中,那是多么难过,何不同我说说呢!”

    灰衣老僧面有难色地道:“这个……”

    青衣老者正容接道:“不必为难,即使你不说,对你的心事,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儿。”

    灰衣老僧一怔道:“真的?”

    青衣老者道:“谁有工夫同你开玩笑,我不妨提醒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保证给你设法化解,否则,有朝一日冤家路窄地碰上了,那个时候,你这把方便铲,可能就要给和你自己挖个葬身之地了。”

    灰衣老僧苦笑了一下,没接腔。

    青衣老者轻轻一叹道:“我也是有着很多苦恼和秘密的人,在同病相怜之下,咱们可以交个朋友互相吐吐苦水,也互相有个照顾。”

    不待对方开口,又含笑接道:“谈到互相照应方面,我敢保证,只有你占我便宜的地方。”

    灰衣老僧苦笑接道:“贫僧不想占施主你的便宜,也不想提及过去那些令人心烦的事……”

    青衣老者笑问道:“大和尚是佛门中人,佛门中有句什么相见便是有缘的话,该不致太陌生?”

    那灰衣老僧所挖的巨形沙坑,已经够用了。

    这时,他停下工作,向青衣老者作了个无言的苦笑。

    青衣老者接着又是一笑道:“既咱们有缘分,所以,可由不了你做主,咱们这难兄难弟是结定了。”

    灰衣老僧蹙眉问道:“你为何要管我这些闲事呢?”

    青衣老者道:“当你同我作过一次详谈之后,这些问题岂不都解决了吗!”

    接着,仰脸看了一下天色道:“天气快变坏了,今宵,可能有一场大雪。来!我也占你和尚的光,做一次好事,咱们共同埋好这些尸体之后,去夏口城中,共谋一醉。”

    灰衣老僧笑道:“好!我一切都答应,但却不能陪你喝酒。”

    青衣老者讶然问道:“为什么?”

    灰衣老僧讪然一笑道:“施主忘了我是出家人?”

    青衣老者哈哈大笑道:“得了吧!大和尚,酒肉穿肠过,佛陀心里坐,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顿住话锋,目注一脸尴尬神色的灰衣老僧,轻一叹道:“一个人如果不喝酒,不吃肉,又不近女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来到这人世间,又是所为何来?”

    灰衣老僧苦笑道:“施主别说笑了,咱们快点工作吧!”

    青衣老者点首笑道:“工作归工作,话可得说明白,待会,我不但要请你喝酒,还要请你吃狗肉一醉温柔乡哩!”

    灰衣老僧已径自搬运起尸体,投入他所挖好的沙坑中,一面苦笑道:“施主还没喝酒,就讲起醉话来了。”

    青衣老者不以为然地道:“大和尚莫作违心之论,你如果不喜欢酒色,又何来今天的这些烦恼事呢。”

    接着,又故意将语声压低道:“咱们难兄难弟,一切都好商量,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并能在人前装扮得庄严一点,谁敢不尊敬你是一位得道高僧。”

    一顿话锋,又似笑非笑地接道:“大和尚,这上头,什么事情都认真不得,能糊涂一点才是聪明人,你要是不信,不妨打听一下,古往今来,不少道貌岸然,叱咤风云的显赫人物,如果揭开他们的底子来,可远比一位暗地里吃狗肉,玩女人的‘得道高僧”更令人摇头叹息哩!”

    这下子,总算是唤起了灰衣老僧心头的共鸣,居然意味深长地一叹道:“这道理,我懂得,这情形,我也了解……”

    青衣老者截口笑道:“这就行了,待会我带你去留香院,那儿新到一位清倌人,论姿色,决不在朱四娘那位次女朱亚男之下……”

    青衣老者的话,是带笑说的,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灰衣老僧的脸色。

    当他说到“朱亚男”这三字时,只见灰衣老僧的脸色,突然为之一变。

    他人目之下,不由立即咽下尚未说出的话,哈哈一笑道:“大和尚,我知道你是谁了?”

    灰衣老僧微微一怔道:“我不信!”

    青衣老者笑道:“你是非得相信不可,因为,我已断定你就是朱亚男的生父。”

    “当”的一声,灰衣老僧正在筑坟用的方便铲,已掉落地下,人也像是中了邪似的呆住了。

    青衣老者含笑问道:“现在,你还不相信吗?”

    灰衣老僧长叹一声道:“我不能不服你了。”

    盏茶工夫过后,一座巨大新坟筑成了。

    在逐渐加强的西北风中,青衣老者和灰衣老僧互视一笑,偕向夏口城中疾奔而去。

    天空飘起了鹅毛雪花。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整个江汉地区,已变成了一片银白。

    当“云梦别府”中亮起辉煌灯火时,身为七杀令主的朱四娘,却是独倚楼头,凝注还处长江中的滔滔波浪,默然沉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唤了一声:“啊文!”

    就在她的起居室旁的一个小房间,房门呀然而启,走出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青衣侍女,娇声地应道:“婢子在!”

    朱四娘却是头也不回地接道:“去请大小姐和二小姐来。”

    “是!”

    青衣侍婢娇应着,飞奔下楼而去,朱四娘也懒洋洋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室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

    朱四娘斜倚在一张逍遥椅上,闭目养神,显得那么安详,也那么娇慵。

    如果不是认识她的人,谁也不会想到,像这么一位外表娇滴滴的美人儿,会是目前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女煞星。

    约莫一袋烟工夫过后,朱胜男、朱亚男两姐妹,翩然进入室内。朱亚男并首先笑问道:“娘,又有什么好吃的吗?”

    朱四娘并未张开双目,却是黛眉一蹙道:“丫头,你也不算太小了,就是只知道要吃。”

    朱亚男向乃姐扮了个鬼脸,朱四娘却正容接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坐好,我有话说。”

    由于朱四娘的脸色语气都很冷肃,使得这两姐妹意识到有什么大事故似的,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朱四娘还是没张开眼睛,也没接腔。

    少顷之后,朱亚男才微显不安地说:“娘,我们都坐好了。”

    朱四娘唔了一声道:“让我先想想看。”

    朱胜男、朱亚男两姐妹互望了一眼,双双蹙起了秀眉。

    幸亏这时朱四娘已由逍遥椅上坐正了身子,张目在两位爱女身上一扫,才轻叹一声道:“你们两个,都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也不是?”

    朱胜男、朱亚男二人同时点首道:“是的。”

    朱四娘接道:“不过,有一点我要先行提醒你们,你们必须在心理上有个准备,以便在知道自己身世之后,不致难过。”

    朱胜男、朱亚男二人又同时点点头。

    朱四娘端起一旁茶几上的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后,轻轻一叹道:“虽然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但回想起来,就好像是刚才发生的事一样。”

    微顿话锋,才幽幽地接道:“你们外公,是一位退隐的镖师,而我却是他老人家最小,也是最宠爱的女儿,他老人家一生嗜武如狂,归隐林泉之后,仍不甘寂寞地以收徒传艺作为消遣。于是我也成了他老人家的徒弟之一。”

    朱亚男娇笑道:“原来娘自幼就开始练武了。”

    朱四娘接道:“现在说来,那种武功,不过是只能作为强身和防暴力用而已……”

    朱胜男接问道:“以后呢?”

    “以后!”朱四娘目注案头跳动着的烛火,幽幽地一叹道:“娘和他老人家一个姓云名中鹤的徒弟成婚了,云中鹤也同你们外公一样,嗜武若狂,终日以结交江湖异人、学习武业为乐,本来,云中鹤的家境是相当富裕的,但在他那种不事生产,又复漫无节制的挥霍之下,不到两年,就一贫如洗的了……”

    朱亚男截口接道:“娘!当时你为何不劝劝他?”

    朱四娘长叹了一声道:“谁说我没有劝过?可是,当时的云中鹤,就像是中了邪似的,谁的话都不听。”

    朱胜男接问道:“娘,当时你们的感情很好吗?”

    朱四娘道:“当然很好,这是我一生中所爱过的惟一的男人。”

    朱亚男接问道:“以后又是怎么分手的呢?”

    朱四娘一挫银牙道:“那是为了他花掉全部家财,所结交的一个好朋友。”

    接着,目光转向朱胜男道:“那也就是你的父亲。”

    朱胜男一怔道:“我的父亲?”

    朱四娘截口接着道:“那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虽然我现在告诉你了,但是我不许你称他为父亲。”

    朱胜男痛苦地叫了声:“娘……”

    朱四娘摆手接道:“听我说,那人复姓公孙,单名一个太字,绰号‘花花公子”由这一个绰号上,你们不难想像他的为人了。”

    略为一顿话锋,又长叹一声道:“公孙太的武功很高,当时就与淳于坤在伯仲之间,那厮之所以肯同云中鹤结交,目的就是垂涎我的姿色,当云中鹤的家财散尽之时,公孙太的狐狸尾巴也露了出来……”

    满脸困惑神色的朱胜男,一禁一怔道:“他们反目了?”

    朱四娘哼了一声道:“要真的反目,倒还好听一点,可是,那人面兽心的东西,竟然卖通知县和江洋大盗,使云中鹤吃上了冤枉官司……”

    朱胜男忍不住地接问道:“以后呢?”

    朱四娘幽幽地一叹道:“以后,那贼子在我面前露出了狐狸尾巴,要我改嫁给他,否则,我固然难逃一死,连我娘家也会遭受池鱼之殃。”

    朱胜男长叹一声道:“于是,您只好屈服了。”

    “是的。”朱四娘,幽幽地接道:“为了拯救我娘家的灾难,也为了想替云中鹤报仇,我只好忍辱偷生。”

    朱胜男冷笑一声道:“可是,你没有替云中鹤报仇,却反而生下我来……”

    朱亚男截口接道:“姐姐,你怎能这样说法?”

    朱胜男怒声道:“你管不着!”

    朱四娘苦笑道:“你们两个要不要听下去?”

    朱胜男、朱亚男两姐妹不再争吵了。

    朱四娘这才长叹一声道:“并不是我不想替云中鹤报仇,而是公孙太那厮太聪明了,他知道我对他恨之入骨,所以,除了他……兽性发作时,前来找我之外,平常根本不接近我,而他的武功又比我高明得太多,在那种情形之下,试想,我有什么办法替云中鹤报仇。”

    朱胜男漠然地问道:“以后,你们是怎么分手的?”

    朱四娘道:“这就该说到淳于坤这老贼了。”

    微顿话锋,才轻叹着接道:“当生下你后约莫半年光景,淳于坤也发现了我,于是两个色鬼为了我而大打出手,可是,那两个老贼的武功是在伯仲之间,两人恶斗了千多招都没有分出胜负来,于是,淳于坤提出以万两黄金交换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