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3章 水乡旧事
第0833章 水乡旧事 (第2/3页)
,是老憨认出来的。”
齐啸云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块布还在吗?”
吴氏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床尾,蹲下身子,从床板底下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个布包。布包是用一块旧衣裳包着的,外面缠着麻绳,打了三个死结。她把布包放在矮桌上,慢慢解开麻绳,展开旧衣裳。
里面是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布。布是白色的,已经泛了黄,边角有些磨损。布的右下角绣着一个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绣工。
“齐”。
齐啸云把那块布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字,用毛笔写的,墨迹已经洇开了,但还能辨认。三个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莫家托。”
齐啸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莫家托。莫隆在最后关头,把女儿托付给了齐家。但这块布一直留在这个襁褓里,跟着阿贝到了水乡,根本没到齐家手里。也就是说,当年齐天城并不知道阿贝被送到了水乡。他只知道莫家的孩子被人救了,但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吴婶,”齐啸云的声音有些紧,“当年你们捡到阿贝的时候,襁褓里除了这块布和玉佩,还有别的东西吗?”
吴氏想了想,摇了摇头。“就这两样。玉佩挂在孩子脖子上,这块布塞在襁褓夹层里。老憨说那块玉值钱,怕被人惦记,就藏起来了。布他没动,一直放着。后来阿贝长大了,我们也没跟她提过这块布。怕她多想。”
齐啸云把那块布叠好,放回布包里。他看着吴氏,斟酌了一下措辞。“吴婶,阿贝在上海见到了她的亲妹妹。”
吴氏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
“双胞胎妹妹。”齐啸云继续说,“她母亲也还在。莫家当年被仇家所害,一家骨肉分离。现在阿贝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船舱里安静了很久。矮桌上那碗水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渐渐凉下去。吴氏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像一张拉满了的旧弓。她的手指在布上慢慢摩挲,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阿贝知道了吗?”
“知道了。”
“她怎么说?”
“她说,莫老憨和吴氏养了她十二年,你们就是她爹娘。”
吴氏的肩膀抖了一下。她伸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砸在膝盖上。她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哭着。齐啸云没有递手帕,也没有开口劝。他坐在那里,等着。
吴氏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来。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一丝笑。“这丫头,打小就犟。两岁的时候发烧,烧了三天三夜,老憨说怕是熬不过去了。我抱着她在船头坐着,对着河水说了一夜的话。天亮的时候她退了烧,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娘’。那是她第一次喊娘。”
齐啸云听着,没有打断她。
“后来她长大了,巷子里的孩子骂她是‘捡来的野种’。她回来问我,我没有瞒她。我说你是娘从码头捡来的,但娘把你当亲生的养。她听了,点点头,没哭,第二天照样跟那些孩子一起玩。过了几天,有个孩子又骂她,她把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揍完了回来跟我说,娘,我把他打服了,他再也不敢骂了。”
吴氏说着说着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就是这个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她认了莫老憨和我做爹娘,那这辈子就是我们的闺女。亲的也好,捡的也好,她不认那个理。她只认人心。”
齐啸云觉得喉咙里有点堵。他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凉水,水从喉咙里淌下去,凉到胃里。
“吴婶,”他放下碗,“莫叔的病,在上海已经安排好了。等阿贝挣够了钱,就接你们过去。”
吴氏摇了摇头。“老憨病成那样,出不了远门了。我跟他说了,咱们就留在水乡,哪里也不去。阿贝在外面好好过,逢年过节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可是上海的医院——”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吴氏打断他,声音很温和,但语气坚定,“但老憨一辈子没离开过这条船。他的根在这里。树挪了会死,人挪了也一样。他在船上还能多活几天,上了岸反而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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