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3章 水乡旧事

    第0833章 水乡旧事 (第3/3页)

    齐啸云看着她,没有继续劝。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裹着小脚的渔家妇人,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明白事理。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是要不来的。

    “吴婶,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你问。”

    “当年齐天城来过水乡。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这条船。您知道他在找什么吗?”

    吴氏的表情变了。她低下头,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抚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天我看见了。他站在码头上,穿了身灰长衫,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老憨在船上补网,我在船头绣花。阿贝在船舱里睡觉。他站了很久,一直没有喊我们。后来他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很慢。”

    “您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吴氏摇头,“但那天晚上,老憨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今天码头上有个人盯着咱们看,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我说那要不要去问问。他说不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问了也白问。”

    齐啸云沉默了很久。齐天城找到了这条船,但没有上船。他为什么不上来?也许是不敢。也许是不想打扰。也许是觉得,孩子在这里过得挺好,何必再把她拽进莫家的恩怨里。

    他把那块旧布重新包好,推回吴氏面前。

    “这个您收着。等阿贝回来,让她自己决定怎么处置。”

    吴氏点了点头,把布包收好,放回床底的暗格里。她站起来,走到船舱口,推开木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把船舱照得亮堂堂的。河面上的雾气已经散尽了,远处的石桥上有行人在走,桥下的水波粼粼地反着光。

    “你大老远跑来,吃碗面再走。”吴氏说。

    她没有问齐啸云更多的问题。没有问莫家的事,没有问阿贝的妹妹,没有问赵坤。她好像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只关心一件事——阿贝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想家。

    齐啸云站在船头,看着吴氏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裹着小脚在船上走动,船身轻轻摇晃,她却走得稳稳当当,像一棵长在船板上的老树。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皱纹映得深深浅浅,像水乡的河道一样纵横交错。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一碗阳春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切碎的葱花。齐啸云接过筷子,吃了一口。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底是鱼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好吃。”他说。

    吴氏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阿贝小时候不爱吃饭,我就把面做成各种样子。今天是鱼汤面,明天是虾子面,后天是青菜面。她吃腻了,我就换着花样做。后来她大了,开始学绣花,我就在她绣绷旁边放一碗面,她绣几针吃一口,绣几针吃一口。”

    齐啸云吃着吃着,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碗口升腾的热气里。吴氏的面和阿贝绣的画一样,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种东西,是水乡的河水养出来的,是渔船上的风霜磨出来的,是十二年的朝夕相处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它不贵重,不值钱,但它在。牢牢地扎在那里,像船头那串贝壳风铃,风吹日晒,绳子旧了,贝壳也旧了,但它还在响。

    齐啸云把面吃完,碗底干干净净。他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吴氏喊住了他。

    “后生。”

    齐啸云转过身。

    “你回去告诉阿贝,”吴氏站在船头,手扶着那串风铃,“就说她爹说了,不管她是谁家的女儿,她都是我们的闺女。让她别惦记我们,好好在上海过。哪天想回来了,船上给她留着位置。”

    齐啸云点了点头。他走下船头,跳上河岸,回头看了一眼。吴氏还站在船头,身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风吹过风铃,贝壳叮叮当当地响,像在说再见。

    齐啸云沿着河岸往码头走。走到石桥上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条船泊在老柳树下,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风铃还在响,声音很小,但一直响着。

    他转身下了桥,走向码头。他要坐船回上海。他怀里揣着那块旧布的照片,他拍了照。回去之后,他要查一件事。

    当年齐天城为什么没有上那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