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玉佩合,血脉连,两心之间一道墙

    第835章 玉佩合,血脉连,两心之间一道墙 (第3/3页)

收”。字迹颤抖,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告诉她的。展会那天,我看见你的绣品上绣着‘阿贝’两个字。”

    阿贝把信拿起来,拆开。信纸很薄,折了三折。她展开来,低头看。莹莹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她看到阿贝的睫毛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然后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阿贝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看。看完之后,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衣襟里。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没有往下撇。

    “她说她种了一棵桂花树。”阿贝的声音有点哑,“每年腊月给我烧纸钱。”

    “对。”

    “她说她对不起我。”

    “对。”

    阿贝低下头,把两块玉佩都拿起来,拼在一起,举到眼前。阳光穿过玉佩中间那道极细的缝隙,落了一线光在她的掌心里。

    “这块玉的成色真好。”她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养父当年找人看过,说这是上等的和田玉,值不少钱。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卖掉。他说,‘这是你亲爹娘留给你的,卖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莹莹看着她。

    “你养父是个好人。”

    “嗯。”阿贝把玉佩放下来,推给莹莹,“这半块你拿回去。这半块我留着。”她把牡丹推过去,把凤凰收进衣襟里,“先这样。我需要想一想。”

    她站起来,要走。莹莹叫住她。

    “阿贝。”

    阿贝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认不认这个家,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莹莹的声音很稳,“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被抱走之后就没人记得的孩子了。母亲记得你,我记得你。这块玉的另一半,一直在我们手里。”

    阿贝站在那里,背对着莹莹。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吸气,又像是在忍。过了一会儿,她迈开步子走了。绣花鞋踩在茶亭的木地板上,“笃笃笃”,越来越远。

    莹莹坐在茶亭里,看着桌上剩下的那半块牡丹玉佩。她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温热。茶亭外的护城河上,又一条船驶过,船上的艄公在唱一支不知名的江南小调,调子飘飘摇摇的,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那天晚上,莹莹回到家,看见母亲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两碗饭。一碗是她自己的,一碗是空的。

    “她来了没有?”林氏问。

    “来了。”

    “她看了信?”

    “看了。哭了。”

    林氏点了点头。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她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小小的银锁片,上面刻着一个“贝”字。

    “她满月那天,我给她打的。”林氏说,“一直留着。你明天给她送去。”

    莹莹把那枚银锁片收好,放在枕头底下。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护城河的水涨了,漫过了河岸,漫过了城隍庙,漫过了整条街。水面上漂着两块玉佩,一块牡丹,一块凤凰,在水里转着圈,慢慢靠近,慢慢靠近,最后拼在了一起。她想伸手去捞,水却忽然退了,露出河底的石阶,石阶上放着一只摇篮,摇篮里有一个婴儿在哭,嘴角往下撇着,哭得很伤心。她跑过去,看到婴儿的怀里揣着半块玉。她弯腰去抱,婴儿忽然不哭了,睁开眼看着她,笑了一下。

    她醒了。枕头是湿的。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那枚银锁片去了锦绣坊。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对面茶摊旁边,她直接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开门的学徒认得她,愣了一下。

    “我找阿贝。”

    阿贝从里面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杏色的布衫,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她看到莹莹,脚步顿了一下。

    莹莹伸出手,掌心里是那枚银锁片。

    “母亲让我给你的。她说你满月那天打的,一直留着。”

    阿贝看着那枚银锁片。锁片很小,上面刻着一个“贝”字,边角被摩挲得光滑圆润。她伸手接过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莹莹。

    “进来坐坐吧。”她说。

    莹莹跨过门槛,走进了锦绣坊。满屋子的丝线和彩绸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绣娘们低头穿针,绣花针起起落落,发出细碎的“嗤嗤”声。阿贝把她领到最里面那张绣台前,拖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绣台上那幅荷花已经绣完了,花瓣舒展,荷叶田田,一只蜻蜓停在荷尖上,栩栩如生。

    “这是你绣的?”莹莹问。

    “嗯。”

    莹莹凑近了看。针脚细密,颜色过渡自然,从浅粉到深红层层晕染。她看了很久。

    “好看。”她说,“我想学。”

    阿贝看了她一眼。

    “你学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学。”莹莹抬起头,看着她,“你教我?”

    阿贝沉默了一会儿,从线盒里抽出一根丝线,穿进针眼,递给她。

    “从最基本的平针开始。”她说,“针脚要匀,线要松紧适度。你试试。”

    莹莹接过针线。她的手从小跟着母亲做女红,穿针引线不算陌生。但阿贝教她的平针和母亲教的不一样,起针的位置、落针的角度、收针的方法,都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利落劲儿。她试了几针,歪歪扭扭的。

    “不对。”阿贝把她的手握住,带着她走了一针。阿贝的手上有薄薄的茧,指腹粗糙,是常年握针的痕迹。“你母亲教你的绣法是大家闺秀的绣法,针脚要藏,要绵密。我养母教我的不一样,她说绣花要实,每一针都要有用,像过日子一样,不能虚。”

    莹莹看着那根针在阿贝的手里走了一遍,平整、干净,像一条笔直的小路。她忽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她低下头,重新走了一针。这一针比刚才好多了。

    阿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学得不算太慢。”

    “我学什么都慢,但我学得会。”

    阿贝没有再说话。她坐回自己的位子,拿起绷架,开始绣另一幅花样。莹莹坐在她旁边,低头练着平针。锦绣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绷架的“嗤嗤”声,和绣娘们偶尔的轻声交谈。阳光从南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并排坐着,像两棵挨得很近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