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9章 玉麟卧火三千年 痴人问道一瞬间

    第0599章 玉麟卧火三千年 痴人问道一瞬间 (第3/3页)

咽,那声音让沈清鸢想起多年前在沈家老宅里,看着祖传的玉器一件件被人搬走时,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声音。她低下头看了看仙姑玉镯,镯子正在发光,不是平时那种白光,而是一种翠绿翠绿的颜色,像春天刚发芽的柳枝。

    玉麒麟看见了那道绿光。它沉默了良久,火焰从穹顶缓缓收回,回到它身上,变成一层薄薄的赤金色绒毛,贴着它的鳞片轻轻拂动。

    “仙姑玉镯——你是沈家的后人?”

    沈清鸢心头一震,抬起头来。“您知道沈家?”

    “三千年前,玉族有三位护法长老,分别掌管玉瞳、玉佛、玉镯。这就是后来的‘三玉’——透玉瞳、弥勒玉佛、仙姑玉镯。”玉麒麟的目光在楼望和与沈清鸢之间缓缓移动,“三玉齐聚之日,就是龙渊玉母苏醒之时。你们——还差一个。”

    “弥勒玉佛在我身上。”沈清鸢说。

    玉麒麟的眼睛亮了。它踏前一步,低下头,巨大的头颅离沈清鸢不过一尺距离,火焰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却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你不怕我?”

    “您不是要伤我们。”沈清鸢说,“您如果要动手,刚才秦九真伸手去接火玉髓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玉麒麟怔了怔,然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这声长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压抑了三千年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它退后三步,重新趴下来,姿态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优雅。

    “火玉髓,你们可以取。每人三滴,多一滴都不行。”它的竖瞳又眯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刀,是两弯新月。“但是取了火玉髓,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楼望和道。

    “如果你们当真能通过三道玉门、唤醒龙渊玉母,就替我带一句话给她。这句话我在心里憋了三千年,再不说,恐怕就没机会了。”

    它抬起头,望着洞室穹顶上那一片被火焰烤得发红的岩石,竖瞳里浮起一层水雾。

    “‘玉麟不负,仍在火中。’”

    这八个字说出来,整个洞室的温度陡然降了三分。那些在石缝里流淌的岩浆停滞了一瞬,火焰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替这头守护了三千年的玉兽沉默。

    秦九真鼻头一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腰带。沈清鸢则握紧了仙姑玉镯,无声地行了一礼。

    楼望和走到火堆前,蹲下身。透玉瞳告诉他哪些玉髓可以取、哪些是麒麟的生命之火所系,碰不得。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玉瓶接了三滴,琥珀色的液体落入瓶中,沉重得像水银,在瓶底凝成三颗滚动的珠子。

    沈清鸢接过玉瓶的时候,指尖碰到楼望和的手背。她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把玉瓶攥在掌心里。

    “你刚才跟麒麟说的那些话——说‘怕活着的时候没把该做的事做完’,”她低头看着瓶子里的火玉髓,声音很轻,“是真心话还是说给它听的?”

    楼望和沉默片刻。“大半是说给它听的。”

    沈清鸢抬起头。

    “小半是真心话。”楼望和看着她的眼睛,“人活着,总要怕点什么。我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他没有说。但沈清鸢懂了。她见过这个男人在缅北解石时的沉稳,见过他面对黑石盟围杀时的冷静,见过他站在圣殿废墟上红着眼睛不肯后退一步的倔强。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他了。

    可现在他说他怕。怕来不及。

    沈清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把玉瓶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吧,回山谷。”秦九真已经走到洞口了,回头催了一句。

    楼望和落在最后。走出洞室前,他回了一次头,玉麒麟还趴在那里,火焰重新将它包裹,只露出一双竖瞳,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小子。”玉麒麟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你那小半句真心话,是说给她听的吧?”

    楼望和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三千年了,我见过太多人。有的人为名为利,有的人为仇为怨,有的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但你不一样。你是为了守护点什么才来的。守护的东西越多,胆子就越小。胆子越小,就越强。”

    楼望和转过身,对着玉麒麟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灼热熔洞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山风从玉墟深处吹过来,带着松脂和冷岩的味道,灌进被火焰烤得发烫的肺里,说不出的畅快。

    沈清鸢走在最前面,秦九真在中间念叨着怎么用火玉髓淬炼那对判官笔。楼望和走在最后,脚步不紧不慢。

    他怀里揣着三滴火玉髓,脑子里回响着玉麒麟最后那句话。

    “玉麟不负,仍在火中。”

    三千年,说来只是一个数字。可真要守在同一个地方,每天看着同一片穹顶,听着同一团火焰的呼吸,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这份孤独,光是想想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夜风吹过来,楼望和把外衣拢了拢。他的手隔着衣服碰到那个装火玉髓的玉瓶,瓶身微温,像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微微的,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他加快了脚步。前面,沈清鸢正回头看他,逆着最后一缕天光,她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等在那里,等他跟上。

    楼望和忽然想起玉麒麟说的另一句话。它说透玉瞳能看透玉,但看不透人心。也许它说得对。

    但人心为什么一定要看透呢?

    有些东西,看不透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