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6章 秦九真腰间的半壶老酒
第0606章 秦九真腰间的半壶老酒 (第3/3页)
年了,天天看,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他说,石头不会变,人也不能变。”秦九真把袋子攥在手里,声音发硬,眼眶发酸,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这老酒鬼,一辈子没说过几句正经话,临死了倒来了一句能当对联挂的。”
楼望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拍了拍。
沈清鸢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玉佛的笑脸。她忽然想起父亲书房里挂的那幅字,是父亲自己写的,就四个字——玉在人在。那时候她还小,看不懂,只觉得这四个字写得比别的字都大、都重,笔锋像刀切进宣纸里。后来书房被烧了,那幅字也没了。可那四个字她一直记着,记到此刻,忽然就通了。
“我懂了。”她站起来,把弥勒玉佛攥在手心,用力攥得指节发白,“我一直在逼它——逼它亮,逼它回应,逼它帮我报仇。可它不是武器。它是一个念想。我爸把它留给我的时候,不是要我去报仇的,是要我好好活着。”
玉佛在她掌心猛地一烫,烫得她差点松手。但她没松。掌心的热度顺着血管往上蹿,一直蹿到心口,在那里炸开一团温暖得让人想哭的光。弥勒玉佛上最后那几条暗着的秘纹,在这一瞬间全亮了。
不是刺眼的那种亮。是柔的,温的,像冬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不声不响,却把整间屋子都填满了。
秦九真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成了?”
楼望和摇头:“没完全成。但至少上了正道。”他转向沈清鸢,“以后别再逼它了。该亮的时候,它自己会亮。”
沈清鸢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过这回不是伤心,是释然。她伸手擦了把脸,没好气地瞪了楼望和一眼:“你怎么跟个和尚似的,说话一套一套的。”
楼望和笑了一声:“听多了自然就会了。我家老爷子教训起人来,能连说两个时辰不带重复的。”
“那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秦九真乐了,拧开酒壶又灌了一口,然后把壶递给楼望和,“来,干了。就当给三玉同修开个张。”
楼望和接过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苞谷酒的辣劲从喉咙烧到胃,又从胃烧到指尖。他擦了擦嘴角,把壶递给沈清鸢,沈清鸢也灌了一口。三个人坐在火玉髓的光芒里,轮流喝着那一壶劣质的苞谷酒,谁也没说话。
酒壶里的酒剩的不多了。秦九真晃了晃壶身,听着里头酒液撞击铜壁的闷响,忽然笑了:“老钱要是知道,他的酒壶有一天会被麒麟认得的人喝过,怕是能从棺材里笑醒。”
“那就让他笑。”楼望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酒气,也带着一丝认真,“能让人从棺材里笑醒的事,这世上可不多。”
洞外,天已经黑透了。昆仑玉墟的夜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火玉髓的石板上,被烫得卷了边,发出一股焦甜的气味。远处,不知什么夜鸟叫了两声,叫声又高又尖,像是谁在哭,又像是谁在笑。
秦九真把空酒壶挂回腰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嘎嘣响了一串。“行了,酒喝完了,该干正事了。你那透玉瞳的玉髓温养,需要什么料?我洞里还存着几块冰飘花,够不够?”
楼望和摇头:“不够。冰飘花能温养瞳力,但不能让它进化。要进化,得找到更高品质的玉髓——最好是跟龙渊玉脉有直接关联的上古玉矿里产出的。老黄说这附近有一条废弃的古玉脉,明天我们去找。”
“成。”秦九真拍了拍手,“今晚轮流守夜。这地方虽然是老黄的地盘,可黑石盟的人鼻子灵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摸上来了。”
沈清鸢已经把玉佛收回了领口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石屑:“前半夜我来。你们两个先睡。”
楼望和没跟她争,找了个角落靠着岩壁坐下,闭上眼。不是不心疼她,是他知道,今晚沈清鸢不会想被人打扰。一个女人在父亲的旧地,刚哭过,刚笑过,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玉佛,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秦九真也识趣,抱着那捆干柴走到洞口去了,说是要生一堆篝火挡野兽,其实就是把空间留给她。
熔洞里安静下来。火玉髓的光芒缓缓流淌,把沈清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石板上一路拖到岩壁,再折上去,像另一个她站在石壁上,静静地陪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玉佛,玉佛的秘纹还在亮着,很淡,却很稳。
“爸。”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玉佛听得见,“我找到老黄了。它还记得你。”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轻轻地从她耳边擦过,像是谁的叹息,又像是谁的回应。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玉佛贴在胸口,抬头看着熔洞深处那两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老黄的眼睛,还在那里,一眨一眨,像两颗不会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