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旧事如刺拔不拔都疼

    第489章 旧事如刺拔不拔都疼 (第3/3页)

言。”他停顿了两秒,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当我的当事人在颁奖典礼上公开发出法律威胁时,作为她的律师,我建议她下次提前跟我对一下发言稿。”

    台下爆出一阵笑声和掌声。那笑声是善意的,甚至带着几分羡慕。苏砚在台下用手捂住脸,笑得肩膀直抖。她知道他这是在替她“圆场”——把刚才那段足以登上所有财经媒体头条的发言,轻描淡写地解构成“当事人公开发出法律威胁”,既没有否认她的话,又给外界提供了一个更温和、更合法、更容易被接受的叙事框架。这是陆时衍最擅长的本事,把刀子裹在笑话里递出去,既达到了目的又不留把柄。

    陆时衍等笑声平息,继续说:“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澄清。刚才苏总说,她说要保护每一个被威胁的人。我想补充的是——保护这些人,不只是她的事。”

    他的语气忽然收了所有的幽默,变成一种极其郑重的严肃。

    “也是我的。”

    宴会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笑声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不是之前那种被扼住喉咙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沉、更重、更温暖的东西。在场的人都是见惯了名利场逢场作戏的人,但这种郑重,不是谁都能装出来的。

    颁奖典礼结束后,他们并肩走出宴会厅。夜色深了,城市的霓虹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苏砚抱着奖杯,陆时衍拎着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已经被他松开了半截,整个人终于卸下了刚才那种紧绷的状态,露出私下里惯有的松弛。

    “你刚才在台上说的那些话,”陆时衍忽然开口,“是即兴的吗?”

    “是也不是。”苏砚想了想,“一直在脑子里,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现在找到了?”

    “找到了。”她顿了顿,“谢谢你帮我圆回来。‘当事人公开发出法律威胁’,亏你想得出来。”

    陆时衍笑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低柔:“我总不能说‘我女朋友在台上发飙了但她说得对’吧。”

    苏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陆时衍,你说什么?”

    陆时衍也停下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低头看着她,被城市的灯海映得眼眸深邃,眼底却漾开一圈比夜风更柔和的涟漪。

    “我说——我女朋友。这个词我说得不太熟,但我在练。”

    苏砚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拉住他的领带——那条暗红色的、她送的领带——把他轻轻拉向自己,然后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印了一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他感觉到了,她也感觉到了。

    他们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公开场合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以前没有,总觉得不合适,总觉得要避嫌,总觉得有些事情要在没有人的地方做才对。可此刻苏砚忽然明白了——爱不是藏起来的东西。爱是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你依然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向那个人。

    “练得还行。”她说,松开他的领带,转身继续往前走,耳廓在灯光下红得像两片透亮的玛瑙。

    陆时衍站在原地,摸了摸嘴角,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他在法庭上那种稳操胜券的笑不一样,跟他在谈判桌上那种不动声色的笑也不一样。那是一种更傻、更真实、更像个普通人的笑。

    他快步追上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扣。

    车停在两条街之外的停车场。苏砚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轻快的节拍。走到半路,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脚步微微一顿。

    “安全组发来消息,”她说,“穹顶预案已经部署完成。所有核心服务器完成升级,关联方的知识产权排查已经开始,法务团队会在天亮之前提交第一批临时禁令申请。”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你的法律团队准备好了吗?”

    “三个小时前就准备好了。”陆时衍说,“我把你上次给我的导师旧部名单做了交叉比对,发现其中有两个人跟导师在十年前的破产案中有直接关联。如果能证明这一点,就构成了关联诉讼,可以把新案件并入旧案的执行程序,直接申请强制执行。他们发起的任何新诉讼,都会被法院驳回。”

    苏砚听了,脚步轻快了几分。往前走了一阵,忽然抬头看看天。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照,看不见几颗星星,但月亮很亮,圆得近乎完美,挂在两栋高楼之间,像一枚被遗忘在蓝色丝绒上的珍珠。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夜色里散开。

    “导师进去了,他的旧部还在蹦跶。有时候我觉得这件事好像永远完不了。”

    “旧事本来就完不了。”陆时衍握紧她的手,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某个他思考了无数遍的结论,“旧事是一根刺,拔不拔都疼。拔了会流血,不拔会发炎。但那根刺不会永远留在肉里。身体会愈合,伤口会长好,疼过的皮肤会变得比以前更厚。”他偏头看她,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你现在疼吗?”

    苏砚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不是敷衍,不是习惯性的“我没事”,而是真的静下来,去听自己心里的声音。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很奇妙的事。

    “不太疼了。以前一想起来胸口就闷,堵着一团棉花一样的东西,刚才在台上说出来之后,那团棉花好像被人抽走了。空是还有点空,但不闷了。”

    “那就好。”陆时衍说,“空的地方可以装新的东西。”

    苏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那双总是带着冷静和锐利的眼睛洗出了一种罕见的柔光。她伸出手,食指点在他的心口上,轻轻戳了一下。

    “这里。空了多久了?”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她戳在自己心口的那根手指,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在回避问题,而是在诚实地计算答案。他曾经以为自己心里装的是对导师的执念、对真相的执念、对正义的执念,后来导师倒了,真相大白了,正义来了,那些东西却没能把心里的空填满。填满的,是她在医院那夜握着他的手睡着时的体温,是她在台上说出那些掷地有声的话时他心里的骄傲,是她忘了拿奖杯那一下笨拙的可爱。

    “空了很久,”他说,“但现在满了。”

    苏砚把手指收回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快了几分,耳廓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