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35章 十万个为什么
章外第135章 十万个为什么 (第2/3页)
站住。
“妈妈现在做的,是不是外公想做的?”
苏砚蹲下来。她看着小银的眼睛,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映着那栋旧楼和顶层的窗户,清清楚楚的。
“有一部分是。”
“那妈妈帮外公做完了吗?”
苏砚摇了摇头。
“还没有。还有很多要做。”
小银伸出小手,摸了摸苏砚的脸。她的手心软软的,带着刚才在车上吃饼干留下的甜味。
“那我也帮外公做。”她说。
苏砚没忍住。她把小银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小银的头发蹭着她的脸颊,软得像一片云。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对面的旧楼上,顶层的窗户在晨光里反射出一片模糊的亮色,像是有人在里面开了灯。
那天下午回到家,小银累得在车上就睡着了。陆时衍把她抱上楼,放在床上。苏砚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银杏树——新校区那棵,枝繁叶茂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银绿色的光。
陆时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你还好吗?”
“还好。”
“你哭了吗?”
“没有。”
陆时衍没拆穿她。他把水杯放在阳台栏杆上,站在她旁边。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湿气和泥土的味道。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砚开口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
“嗯?”
“小银今天说‘帮外公做’。她说这话的时候,可能过两天就忘了。但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把我爸没做完的事接着做。我以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但今天我发现,这可能也是一种……继承。不是继承他的失败,是继承他的那个念头。他想做的事,他没做完,我替他接着做。将来小银也可能接着我做。一代一代的,把一件事做下去。”
陆时衍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线条分明,鼻梁的弧度、下巴的轮廓、耳垂上那颗很小的痣,他都看得很清楚。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他问。
“什么?”
“传承。”
苏砚转头看他。
“我爸以前说过一句话。”陆时衍说,“他说——法律这个行当,没有哪一代人能把天下所有案子办完。你能做的,就是在你活着的时候,多办一件是一件。剩下的,交给后面的人。”
“你爸跟你说的?”
“我考上法学院那天。他那天特别高兴,喝了两杯酒。他平时不喝酒的。那是他唯一一次喝多了,说了那句话,然后回屋睡觉了。第二天他就不提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砚看着他。她想起陆时衍说过,他父亲当年因为拒绝为一桩涉及权贵的冤案背书,被“流放”到一家小律所。那个人一辈子没打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办的都是街坊邻居的小纠纷——谁家漏水了,谁家欠钱不还了,谁家离婚分家具了。他办了一辈子小案,但他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良心。
“你爸是个好律师。”苏砚说。
“嗯。”
“你也是。”
陆时衍没接话。他伸手把栏杆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他把杯子放回去,看着远处银杏树的方向。
“我在想,”他说,“将来小银如果问‘爸爸你为什么当律师’,我该怎么回答。”
“你怎么回答?”
“我大概会说——因为你妈在法庭上太凶了,我得盯着她。”
苏砚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陆时衍侧身躲开,杯子里剩的那点水晃出来,洒在栏杆上,在阳光下亮了一下,很快就干了。
两人回到客厅。小银还在睡,卧室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苏砚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里有人在问下周的项目进度。她打了几个字回复,然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垫上。
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看一份案卷。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块暖黄的亮斑,慢慢移动着,从杯垫移到遥控器,从遥控器移到小银掉在地上的布娃娃。
苏砚闭着眼,听着陆时衍敲键盘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规律,不紧不慢,像某种稳定的节拍。她想起今天小银问的那一串“为什么”,想起旧楼上那扇窗户,想起父亲把她架在脖子上的那个下午。那些画面像一串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从过去一直串到现在,还要往将来延伸。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陆时衍的侧脸。
“陆时衍。”
“嗯。”
“你今天回答小银那个‘树用什么呼吸’的问题,回答得挺好的。”
“谢谢。”
“但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
“树的气孔,到底在叶子的哪一面?”
陆时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个——”他说,“我得查一下。”
苏砚笑了。那个笑从眼底漫出来,扩散到嘴角,再到整张脸。她伸手把陆时衍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
“别查了。陪我去买菜。”
“买菜?”
“今晚我做饭。”
“做什么?”
“红烧肉。上次欠的。”
陆时衍看着她。阳光正好移到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柔和,跟法庭上那个锋利得像刀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但又不是完全不像。锋利还在,只是收起来了。像一把刀入了鞘,鞘是暖的。
“好。”他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次如果还把肉烧糊了,我就真写‘庭外和解’了。”
“你写吧。”苏砚从围裙兜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餐巾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上次那张我留着呢。对比着看。”
陆时衍看到那张餐巾纸,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去拿,苏砚缩回去了,塞回围裙兜里。
“不给。”
“为什么?”
“这是证据。证明你当初觉得我做得不好吃,但你没说实话。”
“我什么时候说不好吃了?”
“你说‘庭外和解’。翻译过来就是——不予追究,但你知道自己错了。”
陆时衍想了想,点了点头,像是承认对方律师在这一点上占理。
“行。那我今天重新写一张。”
“写什么?”
“等你做出来再说。”
两人出门的时候,卧室里传来小银迷迷糊糊的声音。苏砚停住脚步,推开门看了一眼。小姑娘翻了个身,抱住枕头,又把脸埋进去,还在睡。嘴角挂着一滴口水,亮晶晶的。
苏砚轻轻关上门。
“走吧。”她低声说。
陆时衍站在门口,看着她轻手轻脚关门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他们在那个停车场上对峙的时候,他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想不道自己会站在一个儿童房门口,看着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关上门,只因为不想吵醒一个三岁的小孩。那个画面太普通了,普通到几乎不像他们。
但就是那种普通,让他觉得所有的事都值得。
超市里人不少。苏砚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挑五花肉。她挑得很仔细,拿起一块翻过来看纹理,又凑近闻了闻。旁边一个大妈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年轻人挑肉的手法挺专业。
“这块怎么样?”苏砚把肉举起来给陆时衍看。
陆时衍对肉一窍不通。他看了一眼,说:“好。”
“你都没看。”
“我看了。”
“你看了三秒钟。”
“三秒钟够判断一块肉的好坏吗?”
“不够。”
陆时衍想了想,伸手接过那块肉,学着苏砚刚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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