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35章 十万个为什么

    章外第135章 十万个为什么 (第3/3页)

翻过来,闻了一下。

    “好。”

    “你闻出什么了?”

    “闻出——今晚有红烧肉吃。”

    苏砚把肉从他手里夺回来,放进购物车。她转身推着车往调料区走,陆时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购物篮,篮子里已经堆了一堆东西——小银的酸奶、苏砚爱吃的车厘子、他自己要的咖啡豆。

    “你今晚打算怎么做?”他问。

    “查菜谱。”

    “不自己发明了?”

    “不发明了。老老实实按菜谱来。”

    “那估计能吃。”

    苏砚回头瞪了他一眼。陆时衍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旁边一个理货员推着叉车经过,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苏砚意识到自己刚才瞪人的表情大概挺凶的,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专心挑调料。

    她拿了一瓶老抽、一瓶生抽、一罐腐乳、一袋冰糖,又拿了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购物车里越来越满,推起来有点沉。陆时衍从她身后伸手,把购物车接过去推着。

    “你挑,我推。”

    苏砚没推辞。她走在前面,一个一个货架看过去。经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了一包小银爱吃的海苔,又拿了一包自己爱吃的辣条。陆时衍看见那包辣条,挑了一下眉。

    “小银不能吃辣。”

    “我吃的。”

    “你刚才不是说做红烧肉要严格按菜谱,不放辣?”

    “红烧肉是红烧肉。辣条是辣条。两回事。”

    陆时衍摇了摇头,表示无法反驳。两人推着车往收银台走的时候,苏砚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了。是公司技术团队的电话。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钟。

    “好,我知道了。周一早上开会讨论。先别动,等我到。”

    挂了电话,陆时衍看着她。

    “公司的事?”

    “嗯。有人试图黑我们的服务器。没成功,但留了痕迹。技术团队在追。”

    “严重吗?”

    “不严重。他们处理得了。”苏砚把手机收进口袋,“周一再说。今天周末。”

    陆时衍点点头。他没有追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工作的事,上班时间解决。回到家就是家。苏砚以前不太懂这个界限,她习惯把工作揣在兜里走,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后来是陆时衍教会了她——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陪小银的时候不想案子。一开始她觉得很别扭,像被人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后来她慢慢发现,把工作放下之后,反而能把事情想得更清楚。

    收银台排队的人不少。苏砚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那个推车里堆满年货的女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陆时衍。”

    “嗯。”

    “如果我们没有那场官司,你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吗?”

    陆时衍看着收银台上方那一排口香糖和电池,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那场官司,我们可能不会认识。就算认识了,你可能觉得我是个只会念法条的讨厌鬼。我可能觉得你是个只会写代码的冷血动物。大概率不会有下文。”

    苏砚点了点头。她觉得他说得对。

    “但有了那场官司,”陆时衍接着说,“我看到了你在法庭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我在法庭上的样子。然后我们发现——原来对面站着的那个人,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是那种为了赢什么都可以做的人。后来发现不是。你以为我是那种只会替资本说话的人。后来发现也不是。”

    苏砚沉默了几秒。她想起那场官司期间,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看见陆时衍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跟一个线人说话。他的表情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个画面让她停下了脚步。她站在暗处看了他很久,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时候她还不肯承认那种“动”。现在想起来,其实从那个路灯下的夜晚开始,有些事就已经不一样了。

    “到我们了。”陆时衍说。

    苏砚回过神来。她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到传送带上。收银员扫一件报一个价,苏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她想的是,如果父亲还在,她会带陆时衍和小银去看他。她会告诉父亲——“我找了一个人。他跟我一样倔。但他比你当年找的那个人好。他会在我说‘别走’的时候留下来。”

    父亲当年离开的时候,她母亲没能留住他。命运没有给母亲那个选项。但她有。陆时衍给了她那个选项。

    “一共三百四十二块六。”收银员说。

    苏砚掏出手机付款。陆时衍把东西装进购物袋。两人走出超市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沿着马路延伸出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苏砚拎着一个袋子,陆时衍拎着另一个。两人并排走着,脚步不快不慢,刚好合上对方的节奏。

    “陆时衍。”

    “嗯。”

    “今天去那栋楼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我爸破产之前,有一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我那时候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听见他跟我妈说话。他说——‘我可能做错了一件事。但我必须做。因为那是对的。’”

    陆时衍侧头看她。

    “我后来才知道,他说的那件事,就是拒绝把技术卖给一家外国公司。那家公司出的价很高,高到能让他还清所有债务。但他没卖。因为那个技术可以用在医疗上,他想留在国内做。结果他资金链断了,公司倒了。那些等着用他技术的人,也没等到。”

    苏砚停了停。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把技术卖了,公司保住了,他可能现在还活着。他可能能看到我长大,能看到小银,能坐在我家沙发上跟我吵架。”

    “但他没有。”

    “嗯。他没有。”

    两人走到停车场。苏砚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她站在车旁边,看着远处那排路灯,灯光在暮色里晕成一团一团的黄。

    “所以我一直在做一件事。”她说,“做他没做完的。不只是技术上的。还有那个选择——选对的那个,不选容易的那个。”

    陆时衍把手里那袋东西也放进后备箱,然后走到她面前。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了很多年一样。

    “走吧。”他说,“回家做红烧肉。”

    苏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陆时衍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移,像一串被时光拉长的珠子。

    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小银的布娃娃歪歪地靠着。那个布娃娃是苏砚在公司楼下抓娃娃机里抓的,抓了十几次才抓到,花了比买一个贵十倍的钱。小银给它取名叫“小风暴”。

    苏砚从后视镜里看了那个布娃娃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陆时衍问。

    “我在想——小银给布娃娃取名叫小风暴。她说因为我们家有一个大风。她叫小银。”

    “那她自己是小风暴?”

    “嗯。”

    “那你是什么?”

    苏砚想了想。

    “我是风暴眼。”

    陆时衍偏头看她。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的,像水面上的波纹。

    “那我呢?”

    苏砚看着前方的路,嘴角那点笑意没有收。

    “你——你是那个风暴过去之后,还在原地的东西。”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头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嘴角弯了一下。

    “行。那我就当那个东西。”

    车往前开着。后座的小风暴歪着脑袋,一路无声地陪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在给谁引路。路还很长。但车里的人都觉得,这条路开着开着,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