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3章 袖扣旧了,人心还是热的

    第0303章 袖扣旧了,人心还是热的 (第3/3页)



    沈砚舟想了想:“说话太直?”

    “不是。是你从来不给自己留余地。”林微言拿起桌上那枚磨得发亮的旧袖扣,在指尖转了转,“你当年觉得告诉我真相会让我为难,所以选择不告诉我。你后来觉得我可能过得好不想被打扰,所以站在巷口看着也不进来。你连见我的时候都穿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你在用全部力气告诉我:我没事,我很好,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她站起来,走到沈砚舟面前。他坐着,她站着,这个角度让她看到了他头顶的发旋,以及发旋附近几根藏在黑发里的白丝。他二十九岁,已经有白头发了。不多,藏在里面,要凑近才能看到。

    林微言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像拍一只在雨里走了太久、浑身的毛都湿透了的猫。

    “你明明可以示弱的。”她说,“你明明可以说‘微言,这五年我过得很不好’。你明明可以不用把所有的东西都自己扛着。”

    沈砚舟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的掌心很暖,隔着西装的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种温度。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主动碰他。

    “习惯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那就从现在开始改。”林微言收回手,重新靠在窗台上,“以后有事告诉我,不要替我决定该不该知道。我很会修东西的——书能修,人也能修。”

    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被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盖过去了。但沈砚舟听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她逆光的脸,忽然觉得有句话堵在喉咙里,想说又不敢说。

    五年前那场分手,他把能算计的都算计了——计算治疗费用,计算合约期限,计算她应该拥有的未来。但他漏算了一样——她的脾气。林微言这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不争不抢,骨子里却有一股倔劲儿。她认准了要修的东西,就一定会修到底。

    哪怕修的过程会碎很多次,哪怕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

    “微言。”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本旧书的残页。纸张已经严重泛黄,边缘焦脆,有些地方被虫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但依然能看出封面上残存的两个字——《花间》。

    是当年他们在潘家园一起淘的那本《花间集》。林微言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记得这本书——五年前分手之后,沈砚舟的东西她打包寄到了他的律所,唯独这本书她留了下来。后来搬家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为这事难过了大半年。

    “你在哪找到的?”她把文件袋捧在手里,声音都在抖。

    “不是我找到的。”沈砚舟说,“是你当时打包寄给我的时候,夹在一本法律辞典里一起寄过来了。我一直收着。去年托人问了修复专家,说这种程度的虫蛀和酸化,至少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修复。那个人推荐了你,说国内能做这种级别修复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是其中之一。”

    林微言打开文件袋,小心地取出那几页残纸。纸张的状态比五年前更差了,虫蛀的范围扩大了不少,有些字迹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但《花间集》三个字还顽强地留在封面上,像一个人被岁月揍得鼻青脸肿,却还是站着。

    “我试试。”她把残纸重新放回文件袋,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像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我有时间。”

    林微言抬头看他。他站在修复室的阳光里,姿态依然端正笔挺,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似乎松了一些。他没有笑,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来时的那种沉重,多了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后来她想了很久才明白,那种东西叫“希望”。

    “沈砚舟。”

    “嗯。”

    “袖扣不用换了。”她把桌上那枚旧袖扣捡起来,塞回他手心里,“旧的挺好的,戴久了有温度。新的太亮,反而扎眼。”

    沈砚舟低下头,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质袖扣重新戴回手腕上。他的动作很慢,扣了好几次才扣上——手在抖,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了。

    林微言假装没有看见。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有一片刚好飘进窗台,落在工作台的边沿。林微言把它捡起来,夹进工作台上那本《花间集》的残页之间。她做这些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冬天之后,终于看到第一片新芽的安静笑意。

    修复室的座钟敲了三下,下午三点了。阳光从正南偏西移了一个角度,正好照在沈砚舟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林微言忽然想起来——下周五是潘家园旧书市的集日。她还没问他有没有空。不过不急,明天再问也来得及。

    明天。

    这个词忽然让她觉得有点陌生。她已经很久没有对明天有过期待了。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笨手笨脚地扣袖扣的样子,看着桌上那本残破的《花间集》,她忽然觉得——明天好像值得期待一下。

    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