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7章 书脊巷的黄昏,一场迟来的审判

    第0517章 书脊巷的黄昏,一场迟来的审判 (第3/3页)

数学的。”他说,“逻辑推理能力确实强。”

    “别拍马屁。”林秀兰把信封推到林微言面前,“你自己看。这是妈当年犯的错。我念了假信给你听。真的那封,大概被顾氏的人拿走了。但至少——小沈没有骗你。”

    林微言把信封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什么字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她翻回正面,对着灯照了照,信封角落有一道极淡的铅笔痕迹,像是被擦拭过。她凑近闻了一下,有一股淡淡的化学药水味——有人用试剂消过字,想要彻底抹掉什么。

    “这是……”她皱眉。

    “这是处理过的信封。”沈砚舟走过来看了一眼,“顾氏的人做事很周密。他们把真信拿走,换上假的,再把信封上的邮戳保留,重新寄回来。你妈念的信是假的,但你收到的信是真的——因为信封是真的。”

    林微言把信封放在柜台上,看着母亲。林秀兰脸上的皱纹比五年前多了很多,眼角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她站在那里,嘴唇抿着,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像在课堂上等学生举手回答问题的样子。

    “妈。”林微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怪你。”

    “怪我。”林秀兰反手攥紧女儿的手,指节发白,“我当了一辈子老师,教学生要明辨是非。到头来,连自己女儿的事都看不清。”

    “您看清了。”沈砚舟说,“您今天来了。”

    林秀兰转过头看他。沈砚舟站在柜台旁边,肩膀上的雨渍还没干透,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绺,贴在额头上。他看起来比五年前瘦了很多,下颌线锋利,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沉稳、笃定,像书脊巷里那口老井,不深,但打不完的水。

    “小沈,”林秀兰说,“你坐下。我跟你聊聊。”

    沈砚舟依言坐下。林微言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母亲和沈砚舟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本《花间集》和那个旧信封。炉子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

    “你爸的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六年前。确诊是在我和微言分手前三个月。”

    “顾氏的条件是什么?”

    “五年内不出现在微言面前。医疗费全包,另外给我一笔钱让我重新开始。如果违约,要赔全部费用的三倍。”

    “你签了。”

    “签了。”

    “你爸知道吗?”

    沈砚舟沉默了一瞬。“他后来知道了。骂了我一顿。他说——‘我活不活不重要,你不能拿自己的日子换我的。’”

    林秀兰的目光定在他脸上:“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沈砚舟的声音很平,“你活着的每一天,我才有日子可过。”

    书坊里静了下来。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一缕极淡的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穿过木格窗,落在柜台上那本《花间集》的书脊上。那个铅笔写的“砚”字在斜阳里微微发亮。

    林微言靠在柜台边,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手写信。她看着沈砚舟和母亲对坐的身影,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在这一刻忽然松了。

    林秀兰站起来。

    “行了。”她说,“我饿了。巷口那家烧饼铺还开着吗?”

    “开着。”林微言说。

    “去买几个。芝麻多的。”林秀兰从帆布包里摸出钱包,塞给林微言一张五十的,“再买两碗馄饨。小沈,你跟我去后院搬一下行李——我带了点老家腌的咸菜,坛子太重。”

    沈砚舟站起来,跟着林秀兰往书坊后门走。经过林微言身边时,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很轻,像书页翻过时的风。

    林微言接过钱,走出书坊。书脊巷的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王家烧饼铺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把湿漉漉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流动的金。

    她站在巷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空气是干净的,混着芝麻香和泥土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信,信上沈砚舟五年前的笔迹在暮色中微微模糊。她想起那年夏天收到信时的绝望,想起母亲念出“我不爱你了”时自己咬着嘴唇不哭出声的样子,想起这五年里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起沈砚舟站在书坊门口掉了一地书的那一天。

    她折好信纸,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王家烧饼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微言,今天买几个?”

    “六个。”她笑了,“芝麻多的。”

    “好嘞!今儿个气色好哇,有喜事?”

    林微言想了想。

    “算是吧。”她说,“我妈来了。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她拎着烧饼和馄饨走回书坊的时候,远远看见沈砚舟站在门口等她。他身后的书坊里,暖黄的灯光透出来,把她妈忙着摆碗筷的影子投在木门上,一摇一摇的。

    沈砚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低声说:“你妈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我女儿交给你可以,但你要是再敢让她哭,我打断你的腿。’”

    林微言噗地笑出来。沈砚舟看着她笑,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书脊巷刚被雨洗过的石板路,映着灯火。

    两人并肩走进书坊。门铃叮当一声,饭香扑鼻。

    林秀兰正在摆筷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嘴上不饶人:“磨蹭什么,馄饨要坨了。”

    “来了来了。”林微言拉开椅子坐下。

    沈砚舟坐在她旁边。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桌上摆着烧饼、馄饨、一碟咸菜,还有那本摊开的《花间集》。林秀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烧饼放在沈砚舟碗里。

    “吃。”她说。

    沈砚舟低头咬了一口。芝麻香在嘴里炸开,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出来。林微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被林秀兰瞪了一眼。

    “你也吃。”

    “嗯。”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书脊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石板路照成一条温暖的河。微言书坊的门关上了,但门缝里漏出的光,一直亮到很晚。